燈下。
年輕，清瘦，眉眼寡淡，唇色被雨夜襯得很白。她沒有哭，眼睫卻垂著，像是不敢看他。
顧少璟的視線從她眉眼掠過，停在她發間。
一支沉水香木簪，雕著并蒂蓮。
他目光動了一下。
蘇刃捕捉到了。
很好。
沈夫人的簪子不是隨手給的。顧少璟認得，或者至少知道它不該出現在這里。
“下轎。”他說。
錢喜婆忙上前扶人。
蘇刃把手遞出去，腳剛落地，顧少璟的折扇忽然橫掃她腕骨。
速度不快，角度卻刁。
這一擊若落實，普通女子只會被打得手腕發麻，練武的人會下意識卸力，反扣，或至少繃緊小臂筋骨。
蘇刃沒有反扣。
她任由扇骨敲在腕上，身子隨力一晃，撞到錢喜婆肩頭。錢喜婆差點被她帶倒，趕緊扶緊她。
“二公子！”
錢喜婆急得聲音都劈了，“新娘子真嚇著了。”
顧少璟沒理她。
他的視線落在蘇刃右腕。
方才袖口滑落一寸，腕側露出一道極淡的刀疤，細得像被竹篾劃過。尋常人瞧不出什么，他卻看了很久。
蘇刃把袖子攏回去。
動作很慢，像是怕疼。
顧少璟忽然笑了。
“沈夫人說，她女兒身子弱，走幾步路都要喘。你倒不弱。”
蘇刃低聲：“我自小在沈府做粗活。”
錢喜婆一僵。
顧少璟眼里的笑意淡了：“做粗活？”
蘇刃像是意識到失言，抿住唇，不再開口。
旁邊顧府管事顧平生立刻上前一步。他四十出頭，是顧少璟身邊用慣的人，今夜負責迎親接應。聽見這句，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二公子，時辰誤了，再不進門，前院那些賓客怕要議論。”
顧少璟看了蘇刃一眼。
“讓他們議論。”
顧平生低聲：“老夫人也在等。”
這句才算有用。
顧少璟收回折扇，轉身往府里走。
“帶去喜房。”
錢喜婆扶著蘇刃進門，掌心全是汗。跨過顧府門檻時，她壓低聲音：“姑娘，您少說話。顧家不是沈家，這位二公子心細得很。”
蘇刃輕輕“嗯”了一聲。
錢喜婆又忍不住看她：“你真是沈家大小姐？”
蘇刃停了一瞬。
錢喜婆被她這一停嚇得差點松手。
蘇刃說：“你覺得呢？”
錢喜婆嘴唇動了動，沒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