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每隔一會兒就探頭看我一眼，以為我睡了，其實我一直醒著。
這一夜，我只想了一個問題。
這兩個兒子，到底誰才是我的親人？
第二章
化療第三天，趙明軒凌晨四點就起了，去菜場買排骨和蓮藕。
等我醒，床頭已經放了一碗熱湯。
排骨燉得軟爛，蓮藕切成薄片，湯面上飄著幾粒枸杞。
他站在旁邊看我喝。
"媽，味道怎么樣？淡了我再加點鹽。"
"剛好。"
"那您慢慢喝，我去跟護士確認一下今天的輸液時間。"
他出去了。
我端著碗，手有些抖。
不是因為病，是因為這碗湯。
這孩子，從小就會照顧人。
我跟趙建平再婚的時候，明軒剛上大學。他那時候不愛講話，見了我只喊"阿姨"。
一年后改口叫"媽"。
那天他在廚房做飯，我進去幫忙，他側過頭說了一聲"媽，您別動，油煙大"。
我拿著鍋鏟愣了半天。
那是我這輩子聽到的最暖的一聲喊。
九點鐘，陳志豪打來電話。
"媽，今天化療順不順利？"
"還沒開始。"
"哦，那就好。媽您安心治，什么都不用操心。"
"你什么時候再來？"
"這周可能不行，有個度假別墅的樓盤要開盤，整個團隊都壓上了。"
"嗯。"
"雅琪說想給您寄點補品，寄到醫院行嗎？"
"隨便。"
掛了。
過了三天，一箱補品到了。
劉雅琪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那箱補品的快遞單，文案寫著：
"婆婆住院了，千里之外也要把最好的送到身邊。希望媽媽早日康復。"
底下一堆人點贊評論："好媳婦！""你真孝順。""志豪好福氣啊。"
護士小陳拿手機給我看的時候，我一個字沒說。
同病房的劉大姐從自己床上伸過頭來。
"這誰發的？"
"我兒媳婦。"
劉大姐翻了個白眼。
"人呢？"
"忙。"
"忙個屁。"
劉大姐指了指門外。
趙明軒正蹲在走廊洗我換下來的衣服，搓衣板支在水桶上，搓得滿手通紅。
"看看人家。"
劉大姐說。
我沒接話。
當天下午第一次化療，藥水順著管子流進血管的時候，胃里翻江倒海。
我吐得什么都出來了。
趙明軒端著盆守在旁邊，擦完臉又遞溫水。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領口的襯衫洗得發白。
"媽，吐完了沒？要不要再漱漱口？"
我擺擺手。
他把盆端出去洗了，回來的時候又帶了兩片蘇打餅干。
"醫生說這個能壓一壓胃里的感覺。"
化療室的護士長趙姐走過來。
"這是你兒子？"
我點頭。
趙姐豎起大拇指。
"比親兒子還親。"
我沒糾正她。
因為她說得沒錯。
當天晚上，趙明軒在手機上給班里的學生錄語音。
"第三首曲子的節拍注意一下，左手跟上右手，不要搶。"
"期中**的曲目我發群里了，大家按那個練。"
錄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給我掖了掖被角。
"媽，您先睡，明天輸液在上午。"
我閉上眼，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化療藥的回響。
整個晚上，他就坐在床邊那把硬椅子上，困了就趴在床沿瞇一會兒。
每隔兩個小時醒一次，摸摸我的額頭，看燒不燒。
第二天一早，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
"第一次化療，媽吐了四次，體溫36.8，精神還行。"
那個筆記本后來我翻到過，密密麻麻的全是每一天的記錄。
每一頓飯吃了什么，吐了幾次，睡了幾個小時，體溫多少。
從第一天一直記到最后一天。
一頁都沒缺。
第三章
化療第二周，陳志豪的電話從一天一次變成了三天一次。
每次不超過兩分鐘。
"媽，好點沒？"
"嗯。"
"那**好治。"
"嗯。"
第三周，一周一次。
劉雅琪的朋友圈倒是發得勤快，今天秀新包，明天曬餐廳，偶爾轉一條養生文章配上一句"轉給媽媽看"。
沒來過。
倒是有一天下午，劉雅琪突然打了個電話來。
"媽！最近身體怎么樣？"
聲調比平時高了兩度，熱情得不正常。
"還行。"
"媽，我跟志豪商量了，等您出院，我們帶您去三亞住一陣子，好好調養。"
"不用了。"
"媽您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