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棵光禿禿的楊樹。她突然想起小學課文里有一篇叫《白楊禮贊》，說白楊樹是“樹中的偉丈夫”，倔強地立在西北的風沙里。她覺得北方的楊樹跟北方的人一樣，認命，但硬氣。
大巴晃蕩了十八個小時，終于在深夜十一點多進了廣州。沿途的風景從麥田變成了廠房，從廠房變成了高架橋，從高架橋變成了密密麻麻看不到頂的居民樓。
“這就是南方啊?！迸赃呉粋€叫陳小曼的女孩驚嘆道。
秋雁沒說話。她只覺得悶，一種黏糊糊的、從四面八方擠過來的悶。十月底了，老家已經要穿薄棉襖了，這里還像夏天一樣，濕熱的空氣順著車窗縫鉆進來，糊在她臉上，讓她有點喘不過氣。
大巴停在白云區一個勞務市場門口。一群人呼啦圍上來，舉著各色紙板：“誠聘普工，包吃包住電子廠直招，月薪五千起新廠開業，待遇優厚”。
秋雁拎著編織袋下了車，腿都是軟的。坐了十八個小時，腳腫得塞不進鞋里，她趿拉著涼鞋，被人流裹著往前走。
“姑娘，找工作嗎？我們廠待遇好，包吃包住，宿舍有空調?！币粋€大姐拉住她的胳膊，笑容熱情得像見了親妹妹。
陳小曼先一步被拉走了，臨走沖秋雁喊了一句：“加微信聯系?。　?br>秋雁還沒來得及掏手機，人就沒影了。
她跟著那個大姐上了一輛面包車，車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大家互相打量了一下，都沒說話，眼神里是一樣的疲憊和茫然。
面包車在夜色里拐來拐去，最后停在一個工業區。大門上寫著“宏達電子有限公司”，門口的保安亭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蚊子繞著燈管打轉。
大姐把她們領進一棟灰撲撲的宿舍樓，六人間，上下鋪，墻上刷著白灰，地是水泥地，一張鐵架床吱呀作響。
“今天先住下，明天辦入職。”大姐說完就走了。
秋雁挑了個下鋪，把編織袋往床底一塞，鋪上從家帶來的床單。床單是母親用舊被面改的，藍底白花，在家里用了十幾年，帶著一股洗衣粉和陽光的味道。
她躺下去，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也是一頭黑了，跟老家灶房那根一模一樣。
手機響了一聲，是母親發來的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