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報社的夜班規則寫著：紅字必須照改。可凌晨一點十七分，第一張校樣上的紅字把我的署名改成了空白部門。
我沒有按下確認鍵。
我在回執欄寫下“反向更正申請”，把自己的名字壓進印泥，蓋在那行紅字旁邊。章落下去時，舊排版機房的燈閃了一下。
值班門禁在我桌邊響了三聲。
屏幕彈出一條退回提示：葉澄，地方新聞部校對崗，權限剩余六項。
十分鐘前，我還有九項。
我盯著屏幕右下角的部門名。那里原本寫著“總編室校對組”，現在只剩一個灰色括號。括號里沒有字。
江川晚報的老樓十二點后只開三層。二層排版機房，三層資料室，負一層讀者更正信箱。
夜班編輯周祁安是上周空降來的。他第一次開例會時，只帶一只舊牛皮紙袋，袋口貼著半張作廢校樣。
他說夜班報紙不怕錯字，怕錯署名。
當時大家笑他太緊張。
現在我笑不出來。
紅字在校樣上很細，像誰用針尖蘸了朱砂，在“校對：葉澄”四個字上劃了兩道。
旁邊補了一行：改為“空白部門初校”。
這張校樣是明早社會版的更正欄，內容很普通。昨天三版把一位退休教師的姓寫錯了，今天要刊一個短更正。
我保存過三版校樣。
退休教師姓莊，不姓章。三版錯在正文，署名沒錯。
可夜班紅字偏偏不改姓氏，只改我的署名。
電話內線亮起。周祁安的聲音從排版機房傳來，很低。
“葉澄，不要碰反向申請。”
我把回執紙抽出來，印泥還濕。
“已經碰了。”
那邊停了兩秒，只剩排版機吐紙的風聲。
“把紙送到機房，不要走資料室。”
他說完就掛斷。
我把校樣、回執、三版存檔夾進文件板。走廊墻上還掛著老報社的夜班守則，第一條被膠帶貼得發黃。
紅字必須照改。
第二條被一層新打印紙蓋住，只露出半句：回執編號不得空缺。
我每晚都會看見它，卻從沒讀完過。
三層資料室的門原本能刷開。我經過時習慣性貼卡，門鎖亮紅燈。
屏幕顯示：無權進入。
門內的檔案燈亮著，像有人正在翻舊報。
我隔著玻璃看見資料柜第七排開了一格。那一格存著十年前的夜班校樣，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