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入府
臘月初九，沈鳶在當鋪門前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懷里的青布包袱被她攥得發潮，里頭是娘親留下最后一件首飾——一支鎏金銀簪，簪頭墜著顆綠豆大的南珠，是沈家抄家時她藏在弟弟襁褓里帶出來的。
當鋪掌柜把簪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伸出三根手指。
“三錢銀子。”
三錢銀子，買不起半根參須。
沈鳶把簪子收回懷里，轉身走回城西的破廟。冷風灌進單薄襖衣的破洞，她把弟弟沈硯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暖著，那雙手冰涼得不像活人。
沈硯蜷在稻草堆里，嘴唇發紫，卻還朝她笑了笑：“姐，我好多了。”
沈鳶沒說話，只把他身上蓋的破棉絮掖了又掖。好多了？今晨他咳出的血洇在稻草上，她用雪把那片稻草埋起來，沒讓他看見。
弟弟才十二歲。爹娘死于流放路上那年，他五歲，夜里燒得滾燙，她背著他走了十里夜路求醫。這些年她給人抄書、寫信、畫扇面，什么活都干，什么氣都受。可去歲開始，沈硯的心疾越來越重，城東的朱大夫說，若再不用百年雪參配藥，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百年雪參。光聽這名字沈鳶就知道是天價。
她站在廟門口看落雪，把自己站成一尊石像。
雪里走來一頂青呢小轎。
轎簾掀開，下來一個穿灰鼠皮襖的中年男人，白面微須，眼睛精明得像算盤珠子。他朝沈鳶拱了拱手，自稱是臨王府的外院管事，姓周。
“沈姑娘一手好字，在下早有耳聞。”周管事笑得和氣，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她身上補丁摞補丁的衣裳，“王府如今缺個抄書的女先生，潤筆從優。”
抄書。
沈鳶攥緊了袖口。她抬頭看周管事的眼睛，那雙眼睛里藏著比“抄書”更深的意味，但她沒有追問的資格。
“敢問潤筆——”
“一字一銅。”
周管事報這個價時面不改色，沈鳶的呼吸卻滯了一息。一字一銅，夠買雪參，夠請大夫，夠讓沈硯活過這個冬天。
她說好。
青呢小轎抬著她穿過半個京城，從偏門入了臨王府。沈鳶低著頭，只看見腳下青石板縫里生著枯苔，回廊九曲，走得她幾乎要轉暈。最后停在一處僻靜小院，周管事推開門，請她進去。
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