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清醒了幾分。
這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眼角有很深的魚尾紋，手里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沒點著，只是夾在指間把玩。
“陳實？”他開口，聲音很溫和，帶著一點江南口音。
我點了點頭。
“我是林晚的上司，姓趙。”他自我介紹說了一個假名，或者說是代號，“你可以叫我趙處。剛才的情況，小林已經匯報了。”
“匯報什么？”我冷笑，“匯報我差點被淹死？”
“匯報你能在‘孟婆面’的精神沖擊下堅持十七秒。”趙處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審視，“根據我們的數據庫，普通人接觸到那種級別的怨念聚合體，平均昏迷時間是0.3秒。你堅持了十七秒，還能配合攻擊，這說明你的‘體質’很不尋常。”
我心里一緊。這幫人果然查過我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裝傻，“我就是命大。”
“命大的人，不會祖上三代都是黃河撈尸人。”趙處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陳實，你爺爺陳老狗，二十年前是不是在黃河源頭失蹤的？”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砸得我眼前發黑。
我爺爺失蹤了二十年，警方早就定性為意外死亡，家里人誰都不敢提。這幫人怎么會知道？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我握緊了拳頭。
“我們想請你幫忙。”趙處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黃河出問題了。不是水質污染，不是洪水泛濫，是‘底下’的東西在往上爬。你爺爺當年留下的筆記，我們看過。他知道這一天會來。”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密封袋，里面裝著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復印件。
那是我爺爺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黃河水脈考》。
“你爺爺是半個特調局的人。”趙處說，“他在失蹤前，一直在追蹤一個叫‘擺渡人’的組織。現在，線索斷了，我們需要你接上。”
我接過那本復印件，翻了幾頁。里面畫滿了我看不懂的符號，還有一些潦草的記錄：
“九鼎沉河，非為鎮水，實為鎖魔。”
“水位降一寸，鬼門關開一尺。”
“小心穿紅鞋的女人。”
最后一行字，是用血寫的，已經褪色了。
“我憑什么信你們？”我把復印件還給他，“就憑這本破筆記？”
“就憑你剛才在水里看到的那個青銅碎片。”趙處指了指林晚手里那個被小心裝進證物袋的金屬塊，“那不是普通的青銅器。那是‘鑰匙’。而你，陳實，你可能是唯一能打開那扇門的人。”
這時，林晚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套嶄新的衣服，遞給我：“去換上吧，濕衣服容易生病。”
我接過衣服，猶豫了片刻。三萬塊錢的月薪，確實**。而且，爺爺的失蹤，一直是我的心結。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問。
“那你今晚看到的這一切，我們會用藥物幫你抹除記憶。”趙處淡淡地說，語氣里沒有威脅，只有陳述事實，“然后你會忘記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繼續在你的小破船上撈尸，直到有一天，你也像你爺爺一樣，莫名其妙地消失在黃河里。”
我沉默了。這根本不是選擇，這是陽謀。
我看著林晚，她推了推眼鏡，眼神清澈，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看一份待處理的報表。
我又看了看那艘半沉的“黃河號”。那是爺爺留給我的唯一念想，現在它也廢了。
“行。”我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扔在地上，“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趙處挑了挑眉。
“第一，我要有知情權。你們知道什么，必須告訴我什么，不能藏著掖著。”
“第二，我要有拒絕權。不想干的活兒，可以不干。”
“第三，”我看向林晚，“我要她當我的搭檔。那個‘諦聽’系統也好，聲波炮也好，我搞不定，得她來。”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成交。”
趙處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痛快。那么，陳實同志，歡迎正式加入‘黃河項目組’。你的工位在地下室，現在，跟我們回局里吧。”
我穿上那套干爽的衣服，感覺像換了一層皮。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死人灘。
雨已經停了，東方泛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