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日子不好不壞。
但至少，我媽不用站在任何人的門口。
那天晚上我媽睡了以后，我在店里收拾桌子。
手機響了。
蘇建軍。
“小月，媽今天那事你別往心里去，你嫂子就那個脾氣。”
“嗯。”
“媽在你那兒還好吧？”
“好。”
“那就行，你照顧著點，大哥這邊實在忙，年底沖業績——”
“大哥，你就別解釋了。”
“什么意思？”
“媽在我這兒住著，你該忙忙你的。”
“你別這么說，搞得好像我不管媽一樣。”
“你管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小月，你這話說的，我每個月不是給媽打五百塊嘛——”
“三個月沒打了。”
“……最近****——”
“行了大哥，我不要你的錢。”
我掛了電話。
擦桌子的抹布擰得太用力，水滴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我媽五點就起來了。
她拄著那根竹拐杖，站在面館廚房門口。
“小月，我給你揉面吧。”
“媽你歇著，你那手——”
“右手好著呢。”
她已經洗了手，袖子卷到胳膊肘。
我看著她那條干瘦的胳膊。
“媽……”
“讓我干點活，我心里踏實。”
我沒再攔。
從那天起，我媽每天早上幫我揉面。
她揉出來的面，比我揉的筋道。
有幾個老客戶專門問我。
“小月，你換面粉了？面條比以前好吃。”
我說沒換。
“那是我媽揉的。”
客戶笑。
“那讓**天天揉。”
我媽坐在角落里聽見了，笑了一下。
還是那種半邊臉僵著的笑。
但眼睛是亮的。
日子一天天過。
我媽在我這兒住了三個月。
蘇建軍來了一次，周麗一次沒來。
那次蘇建軍來，提了兩斤排骨。
進門先看了一圈我媽住的小屋。
“這也太小了，媽你住這兒委屈了。”
我媽擺手。
“挺好的，干凈暖和。”
蘇建軍在面館吃了碗面，沒給錢。
走的時候跟我說了句。
“小月，媽那邊的醫藥費你先墊著，年后我給你結。”
年后。
我等了一整年，也沒結。
但我沒催。
因為我知道催也沒用。
周麗懷了二胎，說養孩子花銷大。
蘇建軍說剛買了輛新車，手頭緊。
永遠有理由。
我不想聽。
半年后的一個雨天，改變了所有事。
那天下午兩點多，面館沒什么客人。
我媽在后屋看電視。
朵朵在做作業。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門口。
兩個穿夾克的男人走進來。
“請問是蘇小月蘇女士嗎？”
“我是。”
“**，我們是東陽區城建開發辦的。”
其中一個掏出工作證。
“關于河東村舊改項目，我們需要跟陳桂蘭女士確認一些信息。”
“我媽？”
“對，陳桂蘭女士名下在河東村有登記房產及土地，屬于本次舊改征收范圍。”
我愣了一下。
“你們說的是村東頭那三間老瓦房？”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蘇女士，陳桂蘭名下的登記不止那三間瓦房。”
“什么意思？”
“根據我們的檔案，河東村第17號地塊、23號地塊以及42號地塊的使用權登記人都是陳桂蘭。”
“三塊地？”
“對。”
我站在柜臺后面，手里的筷子筒差點掉地上。
“17號地塊是老宅，這個我知道。23號和42號是什么？”
“23號是村北的一塊耕地，八畝三分。42號是村口**銷社旁邊的一塊宅基地，上面有兩間平房，登記時間是1985年。”
1985年。
那年我兩歲。
我媽從來沒提過這些。
“這……你們確定沒搞錯？”
“檔案很清楚，您可以讓陳桂蘭女士本人來確認。”
“那這次舊改，涉及多少——”
“具體補償方案還在審批，但按照同片區已簽約的價格，三塊地加上地上建筑物……”
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夾。
“初步估算，總補償款在三百五十萬到四百二十萬之間。”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三百五十萬。
到四百二十萬。
我媽一直跟我說，她就一間老房子，不值錢。
“蘇女士？”
“啊……我知道了。”
“麻煩您轉告陳桂蘭女士，下周三之前來村委會簽字確認，需要帶***、戶口本和相關證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