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書，送得我比過年還高興。
"筆墨伺候。"
我拿過毛筆，蘸飽了墨，利利索索在休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宋吟。
一筆一劃，穩穩當當。
按手印的時候我甚至哼了一段小曲。
趙安杵在那兒，嘴張了兩回，沒吐出半個字。
我把休書遞給他，拍了拍手上的墨痕。
"勞煩趙侍衛替我謝過王爺。宋吟這廂領了好意，絕不耽擱。"
趙安接過休書，站了幾息，終于抱拳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我轉頭叫青禾來收拾東西。
三年來我在王府素來清簡，嫁妝就兩只舊木箱，里頭全是爹給我的老物件。幾本醫書，幾包藥材引子，還有娘留下的一枚玉佩。
王府賞過的首飾綢緞，一樣沒動，整整齊齊擺在妝臺上。
該拿的拿，不該拿的一根線頭都不沾。
青禾一邊打包裹一邊鼻子發酸。
"小姐，咱們當真就這么走了？"
"不走還留著挨白眼？"
我把銀票和地契貼身揣好，摸了摸肚子，笑了一下。
"走吧，帶著咱們六個小祖宗，找個清清靜靜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我提著裙擺，踩過長長的青石板路，經過正廳，經過花園，經過那座我三年來只遠遠瞧過兩眼的主院大門。
王府的朱紅大門在我身后緩緩合攏。
我沒有回頭。
天很高，風很輕。
靖安王妃宋吟，從今天起，沒了。
只有宋吟。
和她肚子里的六個孩子。
出了王府大門，馬車還沒走到街口，路就被人攔了。
一頂四人抬的繡簾軟轎從側巷里慢悠悠晃過來，穩穩當當停在我的車前。
簾子一掀，露出一張保養得極好的臉。
程錦瑟。
太傅府的嫡女，永安城里數一數二的貴女，也是陸珩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青梅。
她坐在轎子里，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的馬車，嘴邊掛了一絲笑。
"喲，宋妹妹這是打哪兒去呀？怎么這排場，瞧著像搬家似的。"
我掀開車簾子，看著她。
"程姑娘消息夠靈的。我前腳簽了休書，你后腳就堵到門口了。"
程錦瑟也不惱，慢條斯理理了理袖口。
"也不是我消息靈，是你這位前王妃走得實在太痛快了。三萬兩銀子加一座莊子，簽字蓋印連眼都不眨一下，嘖嘖，利落得很。"
她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