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那沓 A4 紙折好，塞進風衣口袋。
我哥坐在駕駛位上，發動了車。
[上車，先回北京。]
[念念呢？]
[念念暫時沒事。陳淑芬今晚在家，我讓小邱在她那個小區門口蹲著。她要帶念念出門，半小時之內我能攔下。]
[周彥呢？]
[他大概在等天亮。]
[他要等高速巡警發現你，然后他再裝作剛剛收到通知。]
[他不能太早出現。]
[太早出現，整個劇本都假。]
我點頭。
我哥把車開上京港澳，往北京方向。
我把臉貼在副駕的車窗上。
天還沒亮。
我換衣服，回頭打開那個公文包。
最上面是一張保單。
[周彥壽險，被保險人蘇晚，保額貳仟萬元，受益人周彥，投保日期2025年10月18號，意外身故附加險2026年4月17日生效。]
我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五秒。
[今天]
[今天0點起生效。]
我哥把車門關上，雨聲被關在外面。
[這張保單是半年前你婆婆陳淑芬帶你去做體檢辦的，對吧。]
我點頭。
[當時她說你身體一直亞健康，讓你做個全面的，順便給家里辦張商業醫療險。]
[體檢報告我看過，是醫院流出來的版本——肝功、腎功、心電圖全部正常。]
[但是健康告知書上，你勾的是[無既往病史]。]
[你勾過嗎？]
我搖頭。
[那是周彥自己簽的。]
[這一條，一旦理賠出事，可以認定保單無效。換句話說——如果你今天晚上死了，這兩千萬他拿不到。]
我抬頭。
[那他為什么還要——]
[因為他不是要那兩千萬。]
我哥把公文包合上。
[他是要那張保單的"意外身故"附加條款，加**在京港澳高速上的死亡時間戳。]
[他要的是另一件事，那件事，需要一個死掉的妻子來背鍋。]
我沒聽懂。
我哥看了我一眼。
[今天先不說。你先把錄音筆給我。]
我從內衣里掏出那支還在轉的錄音筆，遞給他。
他按了停止，從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把音頻導出來，戴上耳機聽。
聽到一半，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小晚，今天周彥是想殺你。]
[但他蠢就蠢在——他白天跟林青打電話的時候，沒把你那件大衣搬走。]
我閉上眼睛。
錄音里那段我自己也聽了三遍。
是中午十二點四十，周彥在陽臺上壓著聲音。
[今晚就辦，別留東西。]
[她那條命險一年前就買好了，今晚零點之后正好生效。]
[別問我后面，我都安排了，你只管把孩子保住。]
[她爸媽那邊我替她去送終，體面點。]
我哥把耳機摘了。
[他那個后面的安排，是另一樁命案。]
我那時候沒有立刻問是哪樁命案。
我只問了我哥一句：
[哥，他白天在陽臺跟誰打的電話。]
我哥指著電腦屏幕上那條音頻的頻譜。
[這一段**里有嬰兒哭——他在林青那邊。]
[林青現在住的小區，離你們家三公里。]
[他白天告訴你他在公司開會。]
[他不是。]
我沒說話。
我只是把那杯水喝完。
水是涼的，從喉嚨下到胃里，我感覺自己在一點一點醒。
醒成另一個人。
他把電腦合上。
[小晚，你回北京，先在我事務所住下。]
[今天晚上起，你就是個失蹤的人。]
[你周彥想要一個死掉的妻子？我們就先給他一個失蹤的妻子。]
[他急，他就會犯第二個錯。]
4
我在我哥事務所的小套間里住下了。
第一天，我沒出門。
第二天，周彥在朋友圈發了第一條狀態：
[昨晚和老婆吵架，她下車跑了，京港澳高速K1140到K1145這段，誰看到這個人麻煩私信我，急。]
配圖是我的婚紗照。
底下一片[兄弟挺住][嫂子別鬧][會回來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2018年5月在三亞拍的。
我那時候剛懷念念，吐得連婚紗都穿不進去，是周彥一邊給我順背一邊說[再堅持十分鐘，拍完我就帶你回酒店]。
那十分鐘，我以為是我們婚姻的開頭。
現在看，是他給我辦的一場預付的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