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被綁匪困在青樓一夜，名聲盡毀。
淪為全京城笑話。
謝凌之不顧流言，執意要娶我為妻。
我謹小慎微，悉心服侍婆母。
直到他將我再次扔進青樓，
我才發現。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1
我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藕荷色的帳幔。
日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把帳子上那朵纏枝蓮照得發白。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發酸，久到不敢眨眼——我怕一眨眼，這間屋子就散了。
我最后記得的，不是這個。
我記得的是春風樓暗房的天花板，空氣里有酒味、脂粉味，還有血腥氣。
我手腕上有一道口子，血把被褥浸透了，滴進樓板縫里，一滴一滴漏下去。
然后柳如鶯推門進來。
她問我，記不記得四年前為什么會進春風樓。
但現在頭頂不是春風樓的天花板。
是藕荷色的帳幔，描金花鳥，我十六歲那年自己挑的花樣子。
“小姐？”門縫里探進來一張臉，翠翹的聲音又輕又快，“您醒啦？今兒去慈云寺要早些動身。”
“小姐？您眼睛怎么紅了？”
“什么時辰了？”
“卯正三刻。”
我掀開被子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沒有血。沒有傷口。
“翠翹，爹今日在府上嗎？”
“在書房呢，天沒亮就起了”
我趿上鞋往外走。
書房的門關著。
我沒敲，直接推開了。
溫衍坐在書案后面，手里捏著一份文書。
他抬起頭，眉頭皺起來：“阿寧？你這是？”
“爹，今日有人要害我。”
他的目光從我散亂的頭發掃到踩在鞋幫上的腳后跟，再掃回我的眼睛。然后他說：“把門關上。”
我關了門。
“說。”
“今日阿娘去慈云寺還愿，我陪她一道去。回程走老山道那段，會有人截我們的馬車。不是劫財，是劫人。把我劫到東城春風樓后院，關一宿，第二天巡城御史會‘恰好’搜到那里。”
我的聲音平得不像自己的。
“目的是毀**的名。女兒在青樓過一宿，全京城都會知道。”
溫衍沒說話，手指在書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這是他想了二十年案子的**慣。
“你怎么知道的？”
“女兒做了一個夢。夢得太真了，真到不像是夢。爹，你可以不信，但你不能不查。”
他審過多少犯人，聽過多少托詞，大概從沒在女兒眼里看到過這種不躲閃的東西。
他站起來，推門喊人：“溫平。”
溫衍吩咐他：今天改走官道，派人騎馬跟車，再找兩個人提前去老山道口子蹲著，不是蹲人，是蹲動靜。
溫平領命走了。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眼淚忽然掉下來了。
上輩子他沒信。
巡城御史在春風樓找到我那天，他第二天就上疏請辭，從此再沒進過朝堂。這一次不一樣了。
翠翹遠遠等在廊道那頭，手里捧著梳子，急得要哭。
我走過去，“去給我打盆水。”
“小姐，”翠翹遞帕子給我，忽然問，“您怎么忽然提起安遠侯府？”
我擦臉的手頓了一下。“什么？”
“您剛才自言自語，說了句‘謝凌之’。”
我沒接話。
謝凌之。這名字從我舌尖滾過去，帶著一股血腥味。
前世我嫁給他三年，見他次數加起來不超過十回。
只有一回我見他笑了——念休書的時候，念到“善妒”那一條，他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
去佛堂見了母親沈婉娘。
她是溫衍的繼室，待我不苛。
我跪到她旁邊的**上，仰頭看菩薩的鎏金面孔。
菩薩低眉垂目，嘴角似笑非笑。
我磕了一個頭。
心里想的不是慈悲。
辰時三刻，馬車從溫府出發。
兩個時辰后到了慈云寺，燒香磕頭添香油錢。沈婉娘和住持在后堂說話，我在前院銀杏樹下等她。
翠翹忽然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小姐，溫管事讓我跟您說——老山道那邊，人逮著了。”
我手里正捏著一片銀杏葉，沒抬頭。
“幾個？”
“三個。帶著家伙。他們被蹲點的家丁嚇得沒敢出手，掉頭跑了。溫管事派人遠遠跟了一段，看見他們進了城東一個貨棧后門。”
“貨棧叫什么？”
“崔記貨棧。”
2
我把銀杏葉捏碎了。
崔記貨棧，崔五。謝家老管事崔平的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