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也是爭氣，二本線剛好過。我們沒指望她考多高，平平安安讀個大學就行。"
二姑媽插了一嘴："雅琪挺好的，知足常樂嘛。"
然后她轉頭看我，欲言又止。
錢麗華抓住了這個停頓。
"念禾也在呢。建國哥，念禾的通知書到了沒？"
滿桌的人都看向我。
我爸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還在等。"
"還在等？"錢麗華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都二十天了吧？雅琪才考了四百多分，通知書都到了一禮拜了。念禾考了七百多，反而沒收到？"
"特殊情況……流程慢。"我爸硬著頭皮說。
三姑父在旁邊對三姑媽咬耳朵，聲音剛好讓我聽見。
"是不是就是前陣子被舉報的那個事？"
三姑媽回了一句："誰知道呢，反正折騰了那么久。"
我的臉燙得厲害。
錢麗華擺出一副關心的樣子，拍了拍我**手。
"嫂子，你也別太上火了。念禾的事，查清楚了就好。就是這通知書來不來的，也不全是分數說了算。有時候啊，關系也很重要。"
她看了一眼蘇建明，笑了笑。
"像雅琪的學校，我們提前打了好幾個招呼，人家招生辦的老師都認識我們家。念禾呢，分數是高，但在學校那邊，有人認識她嗎？"
我媽手里的筷子微微抖了一下。
我爸一口悶了杯里的酒。
二姑媽打了個圓場："行了行了，吃飯吃飯。念禾的事肯定沒問題的，都全市第一了，大學不可能不要她。"
蘇雅琪在旁邊啃著雞腿，突然開口。
"媽，你說念禾姐要是真上了明德大學，一年多少錢啊？"
錢麗華："學費加住宿怎么也得七八千，生活費在那種大城市，一個月兩千是底線。四年下來不得十來萬？"
她轉向我爸。
"哥，你種地一年掙多少？"
整個包間安靜了。
我爸沒說話，手里的杯子被他捏得很緊。
"我不是看不起種地。"錢麗華補了一句，"但養一個大學生，真的不是光有分數就行的。"
我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來。
"謝謝小姑媽關心。"我說，"我的通知書會來的，學費的事也不用您操心。"
錢麗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喲，念禾長大了，有脾氣了。行，小姑媽等著看。"
我轉身走出包間。
走廊很長，空調冷氣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沒哭。
但眼眶酸得發疼。

從飯店回來那天晚上，我爸破天荒喝多了。
他坐在院子里，對著一棵老槐樹自言自語。
"念禾**，你說我是不是沒用？供不起自己女兒上大學……"
我媽蹲在他旁邊，一邊幫他擦汗一邊紅著眼睛。
"你別說了，咱們有助學貸款，有獎學金，總有辦法的。"
我站在窗口看著他們，胸口堵得難受。
第二天一早，有人來了。
一輛灰色的轎車停在村口，一個穿淺藍色襯衫的中年男人走下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他問路邊的村民："請問蘇念禾家怎么走？"
王嬸指了路。
他走到我家門口的時候，我媽正在院子里曬衣服。
"**，請問是蘇念禾同學的家長嗎？"
我媽被嚇了一跳，手里的衣服掉在盆里。
"你，你是誰？"
"我姓陸，想了解一下蘇念禾同學的情況。"
我從屋里出來，看見那個男人。
四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跟村里的人明顯不一樣。
"你是教育局的？"我問。
他笑了一下："不是教育局的。"
"那你是哪里的？"
"這個暫時不方便說。"他從文件袋里拿出一張表格，"我想跟你確認幾個信息。你高二參加過全國數**賽？"
"是。"
"獲獎等級？"
"省一等獎。"
他點了一下頭，在表格上打了個勾。
"高三參加過物理競賽？"
"參加了，全國三等獎。"
又一個勾。
"你的高考志愿第一志愿填的是明德大學，對嗎？"
"對。"
"專業方向？"
"基礎數學。"
他把表格收起來，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有點奇怪。
不像是**，更像是……確認。
"蘇念禾同學，你的通知書大概——"
他話還沒說完，我媽從旁邊沖過來。
"同志，你到底是哪個單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