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干了三年，手上的客戶占整個部門營收六成。
合同到期前一個月，我找人事方主管續簽，她說公司在調整崗位編制，讓我再等等。
我每周問一次，她每次都說在走流程。
到期前三天，我開始整理工位，把客戶資料分類歸檔上鎖。
方主管路過看見，隨口問了一句在干什么。
"合同快到期了，我提前做交接準備。"
她笑了笑，"別著急，續簽肯定沒問題的。"
合同到期當天，我把工牌和鑰匙放在前臺。
方主管跑出來攔我，"誰讓你走的？你的續簽這就批。"
我把手機里的offer遞給她看。
"方姐，公司規定合同到期未續簽視為自動終止。"
"今天已經是最后一天了。"
正文
1
三年前我進卓恒科技的時候，工位在走廊最里面，靠著雜物間。
那個位置夏天悶熱，空調的風吹不進來，冬天窗縫漏風，手指凍得敲不動鍵盤。我跟行政申請換位置，行政說新人沒得挑。
我沒再說第二遍。
三年過去，走廊最里面那個工位變成了整層樓最忙的地方。
我桌上同時攤著三個項目的合同，手機從來不敢調靜音。秦遠洲的電話隨時會打進來，這位卓恒最大的客戶，整個華東區最難伺候的甲方，只認我一個人。
"顧北，周五的方案會準備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秦遠洲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不耐煩。
我把正在改的PPT存檔，切到他的項目文件夾。"秦總，方案昨天已經改到**版了，今天下午發您郵箱過目。"
"**版？你們賀總監審過沒有？"
"賀總監看過了，他的意見我已經merge進去了。"
"那行，你自己把關就行。"秦遠洲頓了頓，"別讓你們那個新來的小年輕碰我的項目。"
"明白。"
掛了電話，我轉頭看了一眼走廊另一頭。
一個生面孔坐在新搬來的工位上，正低頭翻一沓客戶資料。
他叫周揚，上個月剛入職，說是從**分公司調過來的。
我沒在**分公司的通訊錄里查到過這個名字。
蘇杭端著咖啡路過我工位，用杯子擋著嘴："那小子又在翻你的客戶報表。"
我沒抬頭。"翻就翻，報表公司內網都能查。"
"你就不覺得不對勁？"蘇杭壓低聲音，"一個月了，方敏華天天帶著他開小會，你看見沒？"
"看見了。"
"那你不慌？"
我把PPT改完最后一頁，點了發送。郵件提示音響起，顯示已送達秦遠洲的收件箱。
"慌什么？手上的活干好就行。"
蘇杭搖了搖頭，端著咖啡走了。
我盯著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距離我的勞動合同到期，還有三十一天。
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人事部。
方敏華的辦公室在三樓拐角，門上貼著"人力資源部主管"的銘牌。
我敲了兩下門。
"進。"
方敏華正對著電腦打字，看見是我，笑了一下。"顧北啊，什么事？"
"方姐，我合同下個月到期，想問一下續簽的事。"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秒，然后繼續敲。"哦，這個事啊。公司最近在調整崗位編制，續簽流程比以前多了幾道審批。你別著急，等通知就行。"
"大概什么時候能下來？"
"快了快了，我這邊催著呢。"她抬頭看我一眼，"你先回去忙吧，這事我記著呢。"
我點了下頭，轉身出門。
走廊里，賀銘遠正好從電梯出來，手里夾著一沓文件?？匆娢覐娜耸虏砍鰜?，腳步慢了一拍。
"顧北。"
"賀總監。"
他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都沒說，側身從我旁邊走過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拐進總監辦公室，門關上的一瞬間，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東西。
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
是那種知道一件事馬上要發生，但自己阻止不了的無力。
我把這個眼神記住了。
回到工位，周揚正站在我桌邊，手里拿著我的客戶通訊錄翻看。
"這是我的通訊錄。"我說。
他抬頭，表情沒什么波動，放下本子。"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公共資料。"
"通訊錄上面貼著我的名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手寫的"顧北"兩個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