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訂的《植物分類學報》和《云南植物研究》,偶爾有野外站寄來的**包裹。去年冬天的一個下午,她去取信,老周遞給她一個牛皮紙信封,說“楚老師,這封好像是私人的”。她接過來一看,寄件人寫的是“鄭明遠家屬”。老鄭的師母寄來的,里面是一張老鄭年輕時在秦嶺拍的黑白照片,背后用鋼筆寫著“楚霜同學存念”,日期是一九八幾年。她把照片帶回家,放在床頭柜上那個相框旁邊。相框里是她和老鄭在秦嶺埡口的合影——老鄭頭發那時還是黑的,她自己扎著馬尾,戴一頂褪色的遮陽帽,手里舉著一株剛采的菊科**。
但在本世紀初國內菊屬系統分類框架剛剛起步時,一切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那年她二十九歲,跟著老鄭第一次進秦嶺,親手從秦嶺主脊上一處只有簡易驛道的埡口采回了后來被她命名為“楚氏菊”的**,并據此獨立發表了一個新種。她還記得那天蹲在礫石坡上,把鑷子伸進石縫里夾出那株葉片排列很特別的菊科植物,老鄭在旁邊看了片刻,說:“就這株。你給它起個名字。”她說叫秦嶺菊,老鄭說秦嶺菊已經有人取過了。她把**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葉緣的鋸齒在逆光里透出的紋理和她見過所有菊屬都不一樣。她說那叫楚氏菊——不是想用自己的姓,是因為老鄭教過她,發表新種的學名要盡量在拉丁詞源中暗示出形態特征或產地特色。她把“楚”字塞進種加詞,意思不是自己,是荊楚——秦嶺以南就是古楚地。老鄭當時笑了笑,沒說別的。后來論文接收函寄到所里,她拿著一張接收函跑了整整兩層樓想給老鄭看,推開辦公室門才知道他去北京出差了。她一個人坐在走廊長椅上,捏著那張紙,太陽從西窗斜進來把紙面曬得微微發熱。那是她職業生涯的第一篇SCI論文,也是這個屬在秦嶺高海拔區間的第一個新種記錄。
今年開春,所里人事處的小趙在她辦公桌對面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楚老師,今年菊科方向碩士沒有人報。生科院那邊說,現在的學生更偏分子和基因編輯,傳統分類學不太好招。”
楚霜把放大鏡擱在**旁邊。“好。你
精彩片段
小說《此花開盡更無花·9月菊花》是知名作者“崇浡”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楚霜陶淵明展開。全文精彩片段:1 標本楚霜這輩子只研究過一種植物。菊科。菊屬。說起來也不算太冷門——菊花在中國文化里是“花中隱士”,陶淵明采過,元稹寫過,黃巢拿它比喻過千軍萬馬。但楚霜研究的不是那些被詩人反復歌頌的觀賞菊,是菊屬底下幾個野生近緣種,長在海拔兩千米以上的高山草甸里,開著指甲蓋大小的白花,葉子邊緣有鋸齒,毫不起眼。她今年五十五歲,退休返聘最后一年。她的標本柜里鎖著好幾千份菊科標本,這份柜子剛整理過,最上層是她剛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