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木，死之前是個婦產科大夫，死之后……
算了，不提也罷。
反正我現在正蹲在大齊朝某座荒山野嶺的亂葬崗上，面前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而我手里捏著一根銀針，對著其中一具肚皮微微隆起的女尸皺眉頭。
“姑娘，別裝了。”我說。
六月的夜風刮過亂葬崗，吹得遠處幾棵歪脖子老槐樹嗚嗚作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哭。我蹲得腿有點麻，換了條腿繼續蹲。那具女尸紋絲不動，臉白得像剛從面缸里撈出來的，嘴唇發烏，十根手指的指甲縫里全是黑泥——一看就是正宗死透了的樣子。
“我真看見你眼皮子動了一下。”我說。
亂葬崗上沒人回答我，只有幾只烏鴉啪嗒啪嗒飛到樹枝上，歪著腦袋看熱鬧。
算了，可能是我看錯了。我伸手去摸那女尸的脈搏，手指剛搭上去，那女尸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掐進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嘶——你輕點！”
那女尸直挺挺地坐了起來，一頭亂糟糟的長發耷拉在臉前，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你是人？”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不然呢？你以為我是鬼？”我翻了個白眼，把她的手掰開，“你先松手，我這手腕子還要留著給人看病呢。”
她松了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忽然眼眶一紅，癟著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別別別——”我連忙擺手，“你別哭啊，你一哭我更瘆得慌了。”說著從袖子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帕子遞過去，“來來來，擦擦，你這臉白得跟鬼似的，先擦擦再哭，不然我看著害怕。”
那女尸——不對，那孕婦接過帕子，沒擦臉，倒是先打了個噴嚏，噴了我一臉灰。
“阿嚏！”
我面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
好，很好，我蘇木上輩子是積了什么德，死后穿越到大齊朝第一個月，就遇上個會打噴嚏的孕婦僵尸。
我叫蘇木，前世是協和醫院婦產科的主治醫師，三十二歲，未婚未育，人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在一場持續四十二小時的手術后，倒在手術室門口喝了一整瓶二鍋頭，然后心肌梗死，卒。
死得轟轟烈烈，走得安安靜靜。
再睜眼的時候，我成了一個名叫茯苓的小藥童，男，十三歲，在濟世堂打雜，每天的工作就是切藥、曬藥、挨師父的罵。
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消化了這個事實，又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確認這個時代沒有剖腹產手術、沒有無菌環境、沒有抗生素，甚至連最基本的消毒手段都只有火燒和酒洗——而這里的酒，度數大概跟啤的差不多。
絕望嗎？有一點。
但更讓我絕望的是，我前世的記憶太過清晰，每一臺手術的細節、每一個剖腹產的步驟、每一種并發癥的處理方案，全都刻在腦子里，想忘都忘不掉。就好像老天爺給你塞了一整套三甲醫院的裝備，然后把你扔進了石器時代，還順手把你的手綁了起來。
這種感覺怎么說呢，就像你是個廚神，但面前只有一堆生土豆，連把刀都沒有，生啃吧。
所以我認命了，老老實實在濟世堂當小藥童，切藥、曬藥、挨罵，日復一日。
直到今天。
今天這事說起來也離譜。下午師父讓我上山采藥，我背著藥簍子爬了半天山，藥沒采到幾根，倒是天一黑就迷了路。大齊朝的山林不像現代有路燈，天一黑那是真的伸手不見五指，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里亂竄，竄著竄著就竄到了這片亂葬崗。
然后我就看見了她。
不對，應該說，我先是聞到了她。
那股味道怎么說呢，就像是把臭雞蛋、爛白菜、死老鼠和過期酸奶放在一起發酵了三個月，然后澆上一壺餿了的泔水，隔了二里地都能把人熏個跟頭。我本來都快走出林子了，聞到這味兒差點沒把午飯吐出來，順著味道找過來，就發現了躺在亂葬崗邊上的她。
月光底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亂葬崗最邊上的雜草叢里，肚子高高隆起，臉色慘白，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干凈的，衣衫襤褸得像是被什么野獸撕扯過。周圍那些看起來死得更久的**反倒沒她這么臭，這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