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的第十年，相公要娶花樓的柳娘為正妻。
“那我呢？”我手指微蜷，聲音止不住發抖。
“柳娘是妻，你自然是妾，亦是奴。好好伺候柳娘，她身子嬌，你是富貴過的，應當懂得怎么伺候人。” 相公回答得理所當然。
然后拿著我賣豆腐攢的五十兩銀子為柳娘贖身，花樓老*不愿意放人，開價一百兩。
相公把我推了出去：“我家有一個婆娘，雖人老珠黃，不堪直視，但也是個娘子，我把她抵押在這里。”
“媽媽你想讓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留她到什么時候就什么時候。只要你讓柳娘跟我走，就是打死她，也是可以的。”
終究是倦了。
我將壓在箱底的玉佩取了出來，托人送回京城。
算算日子，柳娘進門的那天，接我的人應該也能到了。
可沒想到，來的人竟是最不待見我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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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思勉低著頭，為難道：“茗心，你且待在這里，等我攢夠了銀兩，就來接你。”
“你也知道，柳娘有了身孕，需要好好養身體，我不能讓她接客了。”
所以，就能讓我留在花樓里接客？
我看著那雙曾經只有我的眉眼，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你一定要娶柳娘？為了娶她，不惜把我留在花樓？”
張思勉輕撫我的臉，道：“柳娘為了我，拒絕接客，被媽媽拿著鞭子抽，這份情誼，我萬萬不能負。”
好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和十年前，說這輩子都會視我為天上月時一模一樣。
“若你娶了她，便會失去我呢？”我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最后的回答。
張思勉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你能去哪里？你以為你還是相府的大小姐？離了我，你連活下去都困難。”
“你放心，花樓的姑娘晚上才接待客人，白日里你還是可以回家的。”
“柳娘受不得累，家里洗衣做飯、灑掃采買需要人，屆時，你晚上來花樓，白日里在家伺候柳娘。你依然是我張家的一份子。”
天上月最終還是變成了腳下泥。
我的心疼得只余麻木。
“好。”我聽見我自己說，“不過，我想回家收拾收拾東西。”
張思勉連忙點頭：“也對，你把主屋收拾好，下午，我便先把柳娘接回家，她不喜歡柴火味，更不喜歡豆腥味，你把你的味道清理干凈，再用鮮花除除主屋里的窮酸味。”
我看了看布衣釵裙的自己，因為每日三更要起來磨豆子，臉色蠟黃，神采全無，身上還飄著若有若無的豆腥。
早已沒了當年名動京城的半分神采。
張思勉似是不放心我，隨我回家，盯著我收拾衣服。
剛進門，雁兒就撲進張思勉懷里：
“不是說柳娘要做的我娘了嗎？柳娘人呢？我好想她，還有她肚子里的弟弟。”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跟著張思勉日日入花樓見柳娘，連正眼也不肯瞧我一眼。
張思勉一一交代柳**喜惡，在看見我手上的繭子時眼神一頓。
“你的手別沾我為柳娘新買的被褥，免得勾絲。柳娘喜歡香，你將屋內好好用熏香熏一遍。”
“我在暖玉閣買了上好的家具，以前那些木床和柜子太糙，你把它們劈了當柴燒吧。”
柜子、桌子、木床......都是我和張思勉親手砍木頭**的，那時他什么都不會，但還是笨拙地將一個個家具打磨好。
他說，要給我一個親手做的、獨一無二的家。
如今，這個家要迎來新主人了。
我沒有問他怎會有錢買家具，沉默著將床劈了，再用鮮花好好裝扮屋子。
雁兒呵斥我：“柳娘喜歡茉莉，娘親卻用桂花，是存心讓柳娘不開心嗎？”
雁兒已經七歲，他不知道我也曾愛海棠，只知柳娘喜茉莉。
我心里仍有一絲希望，問他：“若以后，你只能有一個娘，你要哪個？”
“當然是柳娘，娘親你應當好好跟柳娘學一學。”他沒有片刻猶豫，便給出了答案。
“你粗鄙不堪，柳娘溫柔細致，會彈琴，會作畫，知書達理，曾經還是官家的千金小姐。我早就想要這樣一個娘了，娘親兇又丑，我要柳娘當我娘。”
那絲希望蕩然無存，我含淚點點頭：“甚好。”
屋子收拾好了。
出門時，我將箱底的玉佩拿了出來，交給了對面商鋪的劉大。
他朝我點點頭，片刻后，一匹快馬朝京城的方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