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棠是被疼醒的。
肚子空了。她睜開眼，手往身下摸，褥子濕透，黏膩冰涼。血腥味撞進鼻腔，濃得她干嘔了一下。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小腹隱隱約約傳來的撕裂的疼把她摁了回去。
床前站著一個人。
不是蒼衍。
大長老玄阡站在那里，一身暗青色長袍，頭發灰白，豎瞳冷得像兩顆釘子。他身后跟著兩個執事，一個端玉盤，一個拿短刃。玉盤里墊著紅綢，刀子擱在上面，刀刃薄得透光。
“蒼衍呢。”
“邊關急報，太子星夜出宮。”玄阡的聲音很平，“孩子沒保住。”
蘇棠盯著他。
“什么叫沒保住。”
“催產香用了，孩子沒下來。”玄阡把那卷帛書擱在床頭，“這是處置文書。你簽的契上寫了，若子嗣不存，抵押物歸龍族所有。”
蘇棠沒看那卷帛書。她看著那把刀。
簽契那天它就擺在桌上，執事拿刀尖點了點她胸口。她問押什么。執事說護心鱗。她當時手抖了，筆差點掉地上。蒼衍坐在旁邊，看了她一眼，說怕就別簽。
她簽了。
十個月。她把這事忘了。現在它被端到她面前。
“我要等蒼衍回來。”
“太子殿下回來也改不了契書。”玄阡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自己來，還是讓人按著你來。”
蘇棠攥緊了褥子。她渾身的血往頭頂涌，手在發抖。
她不是怕，是還沒反應過來。她肚子里有過一個孩子，十個月，會踢她會翻身，蒼衍把手貼上去的時候那個小家伙還會追著他的掌心頂。
現在玄阡告訴她孩子沒了。他們點了催產香，孩子沒下來，悶在她肚子里。然后他站在她床前，讓她剜鱗。
“孩子埋在哪。”
“處理了。”
“什么叫處理了。”
玄阡沒有再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執事走上前來。
兩個人把她翻了過去。臉貼在褥子上，血腥氣灌進鼻子。蘇棠聽見刀刃切進肉里。護心鱗長在心脈上，根扎得深，執事割了兩刀才拔下來。
她沒有叫。她咬著褥子，咬破了嘴里的軟肉，血順著嘴角淌。痛的巔峰不是刀切下去的那一刻，是鱗離體的那一刻。心脈斷了，靈力從破口往外涌，像拔了壺塞。
她的手指摳進身下的褥子里，指甲嵌進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