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便知道自己是"藥罐子"。谷中弟子每月來取她的血試藥，**進血**是常態，她早已不會哭了?？膳峒挪灰粯?。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件藥材。
更像在看一個人。
這讓她惶恐。
三更天時，房門被輕輕叩響。蘇錦書驚坐而起，看見裴寂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進來。他已換了常服，月白色寬袖長袍，墨發半束，比白日里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溫潤。
"怕我？"他將粥放在案上，自己則在榻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是一盞茶的疏離。
蘇錦書攥緊被角，不敢答。
裴寂也不惱，執起她的手，攤開她凍得通紅的手掌，用一支狼毫筆輕輕放入她掌心。筆桿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握筆要穩。"他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像砂紙磨過陳年木料，"蘇錦書，你的名字很好。錦心繡口，書香傳世——這是你父親給你取的，不要糟蹋了。"
蘇錦書猛地抬頭。
她父親原是藥王谷的醫師，因試圖放走一批藥奴，被谷主**于亂葬崗。那年她七歲，親眼看著父親被土一寸寸蓋住臉。她以為這世上再沒人記得她父親，再沒人記得她原本該有的人生。
"大人……認識我父親？"
裴寂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在宣紙上寫下"蘇錦書"三個字。墨跡清雋，力透紙背。
"不認識。"他說，"但名字是人的根。根還在，人就還沒死透。"
窗外雪落無聲，炭盆爆出一朵火星。
蘇錦書望著紙上那三個端正的字，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她慌忙低頭，一滴淚砸在"書"字最后一捺上，暈開一小團墨花。
裴寂抬手，似乎想替她拭淚，指尖懸在她臉側半寸，終究收了回去。
"睡吧。"他起身，"明日開始，我教你讀書。"
門合上的瞬間，蘇錦書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冬夜里，響得驚人。
第二章 春深
轉眼已是三月后，春回大地。
裴府書房外的海棠開了，一樹一樹堆云疊雪，風一過，花瓣撲簌簌落進半開的窗欞，沾在蘇錦書正在臨帖的宣紙上。
她如今已能寫一手端正的小楷，雖不及大家風骨，卻清秀干凈。裴寂說她的字像山澗新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