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遍這種反應，卻從未覺得厭煩。
“我沒逗你。我現在讀大三，但從1937年開始算，我應該讀了幾十年的大學了。每隔幾年換個班級，換個專業，文學院所有院系我都讀完了，有的還讀了不止一遍。”
“你是——”
“鬼。”她替我把話說完了，語氣稀松平常，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咸，“用你們現在的話說，我是詭校花。當然我更喜歡‘陰間校花’這個叫法，比較有文化底蘊。”
我沉默了片刻。
正常人在這種時候應該拔腿就跑，但我腦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你們詭校花換不換男朋友？”
蘇小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什么？”
“你都讀了幾十年大學了，男朋友是不是也該換幾任了？你要是現在是單身，我覺得我可以——”
“滾。”她抓起桌上的書朝我砸過來，耳根紅了。
我沒躲，硬接了她那本古籍，砸在胸口還挺疼。我揉了揉被她砸中的地方，咧嘴笑了。
“你臉紅了。”
“我沒有。”
“你耳朵都紅透了。”
“曬的。”
“你在自習室里跟我說曬的？”
蘇小晚瞪著我，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最終沒說出來。
她氣呼呼地坐下來重新攤開書，但她翻書的手指明顯在抖，翻了好幾次都沒翻到正確的頁碼。
我坐在她對面沒走。
過了一會兒，她從書頁后面傳來悶悶的聲音：“你不怕我？”
“怕。”
“怕還不跑？”
“怕歸怕，喜歡歸喜歡。這是兩碼事。”
自習室安靜了很久。窗外的陽光漸漸變成橘紅色，把她白色的裙子染上了一層暖色。
蘇小晚終于放下書，看著我的眼睛，表情不再像剛才那樣輕松。
“陳默，我跟你說真的。不要喜歡我。”
“為什么？”
“因為我是詭校花。你知道詭校花是什么嗎？我是這所學校的代價。”
“什么代價？”
她不說話了。好一會兒，她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青云大學是建在一片亂墳崗上的。抗戰時期這里埋了幾千具無人認領的**。學校用了一種特殊的方式**這些亡靈，就是需要一個‘錨點’。詭校花就是那個錨點。每隔一些年，學校會選一個女生來當新的詭校花。前一任詭校花消散之后，新一任就會繼任。”
“什么是‘消散’？”
“就是徹底消失。魂飛魄散。干干凈凈。”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看見她放在窗臺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是第六任。”蘇小晚說，“前面五任都消散了，每一任都撐不過三十年。我已經是待得最久的，從1937年到現在，快九十年了。但我遲早也會消散——而每一個真心喜歡我的人，都會比我消散得更快。”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轉過身，表情平靜得有些**，“在我之前有五個詭校花。喜歡上她們的人總共超過三十個。三十個人，沒有一個活過當年的。有的摔死，有的溺死，有的憑空消失，連**都找不到。這不是巧合，陳默。這是規則。詭校花不能被愛，這是寫在青云大學地基里的契約。”
我坐在座位上沒動，腦子里反復回蕩著她說的那四個字——“詭校花不能被愛”。
“所以你每次都跟人說不要喜歡你？”
“對。”
“每次都故意在學生證背面寫那種嚇人的話？”
“對。”
“那你把學生證掉了，是不是故意的？”
蘇小晚的表情輕微地變化了一下，像是一池靜水被人投了一顆石子。
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但我捕捉到了。
“你想多了。”她甩了甩頭發，“我干嘛故意掉學生證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因為你每換一次班級都會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