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節細，指腹上全是老繭和針眼。
她摸著那桃花瓣的針腳，一根一根摸過去。摸到花瓣根部的時候，手指停了。
瞳孔縮了一下。
不是滾針。表面上看著像，底下的走線卻是“藏扣”——這是宮里的東西，民間繡娘不會，也不該會。宮里能繡這針法的，不超過十個。
她母親，是那十個之一。
她攥著帕子的手有點發白，但臉上的表情沒變。把帕子還給他，聲音平得像一碗水：
“軍爺是來找人試針線的？這帕子繡工一般，針法不規矩，怕是新手練手的活兒。要找好的，問錢嬤嬤。”
那人接過帕子，看她一眼，沒再多說。轉身跟錢嬤嬤說了句什么，出去了。
門關上。繡坊重新悶下來。
蘇錦坐回繡架前，拿起針。她的手在抖，但針一進布料，就穩住了。
她盯著面前那只繡了一半的龍眼睛。
那帕子是采薇姑姑的針法。采薇三個月前被帶走的，帶走之前手已經不太能動了，老繡**手指都這樣——繡了幾十年，末了關節腫得握不住針。但采薇是突然被帶走的，半夜，連鋪蓋都沒收。
蘇錦以為是拖去后院等死了。
現在看來，不是。
那針法底下藏了什么？那個人又是誰？來查案的還是來滅口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人還會再來。
他的眼睛告訴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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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陰。
蘇錦背著一簍繡好的枕頂去庫房，路過井臺的時候聽見兩個洗衣的宮女嘀咕：
“聽說了嗎，承乾宮那位昨兒夜里薨了。”
“哪個？”
“還有哪個，那個會唱曲兒的唄。太子親自叫人驗的，脖子上有道青印子，硬說不是病……”
后面的話被風吹散了。
蘇錦腳下沒停。簍子硌著她的脊梁骨，有點疼。她走回繡坊，把枕頂交了庫，回到自己的繡架前。
那方帕子，是那個死去的嬪妃的。
采薇替她繡了什么東**在針腳里，然后就被帶走了。現在嬪妃也死了。
她想，得做點什么。
坐在繡架前，她把下一幅繡樣鋪開——蝶戀花。蝴蝶翅膀用鋪針，絨面要厚薄勻稱。拿起骨針捻了捻，低頭下針。
蝴蝶翅膀上有一道紋，她多繡了一道弧。
那是一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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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五天。夜里。
繡坊的人都睡了。蘇錦沒睡，坐在床沿上就著月光摸那本圖譜。封面上的“繡骨”兩個字已經磨得模糊了，邊角起了毛，但里頭的針法圖樣她閉著眼都能描出來。她不是在復習，她是想找出第二層意思。母親當年一定留了什么話，不是藏在針法里，是藏在別的地方。
門板上響了三下。輕的，指節叩出來的那種。
她倏地把圖譜塞進枕頭底下，屏著呼吸問：“誰？”
“看帕子的人。”
他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低，沙，像是被夜風磨過。
蘇錦遲疑了幾息，走到門邊沒開，隔著門板說：“這里不能進男人。”
“我知道。就在這兒說。”
兩個人隔著門，聲音都壓得極低。他問她那帕子上到底看出了什么，她反問采薇在哪兒。他沉默了一陣，說采薇五天前死在柴房里了，“病死”，這是管事報上來的說法。
蘇錦握著門閂的手有點僵。
她問那你來找我做什么。
他說案子查不下去了，太子的人催著結案，但嬪妃脖子上那道淤痕不是自縊，是被人拿東西勒過。他看過仵作的卷宗——傷口寬度不到半寸，不是麻繩也不是布條，是什么很細很韌的東西。
蘇錦的腦子轉得很快。細的，韌的，能勒死人。
是絲線。絞了股的上好絲線。
她問那采薇的帕子上繡的什么。
男人說表面是桃花，拆開里面還有一層，是一句話。蘇錦問什么話，男人沉默了好一陣，說：“繩子在太子屋里。”
蘇錦后背貼著門板，涼意從那層薄木頭透過來。
她忽然明白他來找她干什么了。不是讓她看針法。采薇死了，能作證的人沒了，但能認這個針法的人還有。她如果能證明那針法出自采薇之手，就能把采薇的死和嬪妃的死串起來。采薇為繡坊做活，而什么樣的活需要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