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窗戶還亮著光。
光很微弱，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但它一直亮著。
亮了一整夜。
## 第二章
周一早上六點，沈千諾被手機鬧鐘叫醒的時候，窗外還是灰蒙蒙的。
她起床疊好被子，把床單拉平整——這是她在醫(yī)院陪護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媽媽說過，女孩子住的房間可以舊，但不能亂。
洗漱的時候發(fā)現(xiàn)水龍頭擰開后只有冷水，熱水器壞了。她猶豫了零點一秒，還是把臉埋進了冰水里，激得她整個人一哆嗦，困意全消。
對著那塊巴掌大的鏡子，她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臉。
皮膚白，但白得不太健康，是那種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蒼白。五官底子不差，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天生帶一點粉，只是太瘦了，兩頰微微凹陷，顯得下巴尖尖的，像是畫里那些餓了好幾天的小仙童。
她從書包里翻出唯一一支口紅，是去年生日時同桌送的，用到現(xiàn)在只剩下小半截。她在唇上輕輕涂了一層，用手指暈開，蒼白的臉立刻多了幾分血色。
不是愛美，是不想讓新學(xué)校的同學(xué)第一次見面就看到一個萎靡不振的自己。
第一印象很重要。
擠了四十分鐘的公交車，沈千諾在七點二十趕到了銘城一中。
銘城一中的校門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還要氣派。
正門是漢白玉砌成的，門楣上刻著“銘城市第一中學(xué)”七個鎏金大字，據(jù)說是請某位書法大家題寫的。進了校門是一條寬闊的銀杏大道，兩旁的銀杏樹已經(jīng)有幾十年的樹齡，秋日的陽光透過金黃的葉子灑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大道的盡頭是主教學(xué)樓，灰白色的外墻，藍灰色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沈千諾站在校門口愣了兩秒。
不是因為氣派。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里和她之前讀的那所普通中學(xué)之間，隔著一道她之前從不敢想象的鴻溝。這道鴻溝不是由勤奮能填平的，是由錢、資源、人脈填平的。
她深吸一口氣，捏緊了書包帶子，往里走。
沒關(guān)系，她有腦子，有決心，還有十個月的時間。
夠了。
高二十三班的教室在三樓，東邊第二間。
沈千諾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jīng)坐了大半的人。她站在門口，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四十八張桌椅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歡迎新同學(xué)”幾個字，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陽光從南面的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教室照得明亮通透。
和她在槐安巷那間終年不見陽光的房間相比，這里像是另一個世界。
最前排靠窗的位置空著，她正準(zhǔn)備走過去，忽然聽到身后有人說話。
“你就是沈千諾？”
聲音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撥動，帶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
沈千諾轉(zhuǎn)過身。
一個男生靠在教室門口的墻上，雙手插在衛(wèi)衣口袋里，逆光站在那里，五官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他的輪廓——肩膀很寬，腰身很窄，腿很長，整個人像是漫畫家手底下走出來的角色，比例好得不像真人。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wèi)衣，**上有一道白色的字母印花，褲子是黑色的束腳褲，腳上踩著一雙限量版的AJ。他的頭發(fā)有些長，碎發(fā)垂在額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沈千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半秒。
然后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她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雙眼睛好看——雖然確實好看，像深冬的夜空里最亮的那顆星子，冷冽又深邃——而是因為她見過這雙眼睛。
三年前。
銘城三中門口的巷子里，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被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堵在墻角搶錢。小女孩蹲在地上把自己的書包死死護在懷里，咬著嘴唇不吭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就是不掉下來。
因為書包里有媽媽剛給她買的新書包書皮，那是媽媽打了一個月的零工才攢下來的錢，她不能讓它被搶走。
就在那幾個男生要把她的書包扯爛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
“撒手。”
只有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劈開了嘈雜的空氣。
幾個高年級男生回頭一看，一個穿著黑色衛(wèi)衣的男孩站在巷口，手里轉(zhuǎn)著一把美工刀，表情懶洋洋的，像一只曬太陽的貓被吵醒了。
“你誰啊你？”為首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