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好好整頓了。"
"真是晦氣，走了走了。"
"以后還來不來另說。"
眾人紛紛起身，跑似地散了。
轉眼間，滿堂賓客只剩馬文通和幾個樂妓，還有滿地狼藉。
馬文通盯著地上那攤黑血，半晌沒說出話。
后院，角落那間屋子。
我被扔在木板床上。
大夫來了，把了脈，翻了翻眼皮，搖著頭寫了個方子。
"中了毒，什么毒看不出來。活不活得下去，聽天由命。"
大夫走了。
馬文通和周嬤嬤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她要是死了，上頭怪下來——"
"先治著。用最好的藥，保住命。"馬文通咬著牙，"就算活下來，這張臉也毀了。一個毀了容的廢妃，還能有什么用?當養個廢人吧。"
兩人先后離開。門鎖上了。
屋里只剩我，和縮在墻角的送飯小丫頭。
她叫豆兒。
夜深了。月光從破了洞的窗紙漏進來。
我的手指，動了一下。
又一下。
我睜開眼。
視線清楚，腦子清醒。
我慢慢坐起來，身體有些吃力，但很穩。
豆兒嚇得捂住嘴。
我抬手，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
"噓。"
聲音沙啞，但清楚。
豆兒瞪著眼，看我從嘴里取出一顆很小的蠟丸。
蠟丸已經咬碎了，里面空的。
然后我抬手，在臉上那些"潰爛"的紅疹上輕輕一擦。
那些黃水、膿塊，被蹭掉了一層。底下的皮膚雖然還紅，但根本不是剛才那副可怕的模樣。
"你……沒有中毒?"
我沒答。
下了床，走到桌前。破茶壺里有半壺冷水。我倒了一杯，慢慢喝下去，沖掉嘴里殘留的腥氣。
那血是真血。
不是我的血。
進凝芳殿之前，我跟爹身邊的老軍醫學過一種保命的法子。用幾味藥草混著豬血制成血丸，藏在牙齦和腮幫之間。咬碎之后能吐出以假亂真的"血"，看著駭人，對身體沒有害處。
至于臉上的紅疹……
我朝墻角看了一眼。那盆已經蔫透了的野草。
毒蜂花。
一種到處都長的野草，液汁沾到皮膚就會起紅疹、腫泡，看著駭人，其實毒性很弱，兩三天就退干凈。
下午我借口要梳洗，讓周嬤嬤拿了盆水進來。趁她不注意，我把袖口里藏的毒蜂花汁液抹在臉上、脖子上、手背上。
酒里的媚藥反倒幫了我的忙。
讓我看起來更虛弱，更"快死了"。
馬文通以為我廢了，那幫權貴以為我毀了容。
從今往后，沒有人會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我安全了。
至少暫時安全了。
我走到窗邊，從破洞朝外望。月光打在院子里的槐樹上，枝影落在地面。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有月亮的晚上，爹摸著我的頭說："卿卿，咱們顧家的人，站著死，不跪著活。"
那時候小，不懂。
現在懂了。
所以不能死。
要站著，把那些害了顧家的人，一個一個拖下去。
豆兒蹭到我身邊，小聲問："你……真的沒事?"
我低頭看她。小姑娘瘦成一把骨頭，眼睛卻很大，很亮，滿是擔憂。
"你叫什么?"
"豆兒。"她低下頭，"周嬤嬤說我跟路邊的豆苗一樣，賤命，好養。"
我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豆兒，謝謝你今天送飯。"
豆兒臉紅了，搖頭。
"顧姑娘，你以后怎么辦?你的臉……"
"臉會好。"我看著窗外，"但我要你幫我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弄幾樣東西。"我把幾種草藥的名字報給她，"樂籍司有藥房，你想法子弄來，不要給人看見。"
豆兒想了想，用力點頭。
"我弟弟石頭在藥房干雜活，我能找他。"
"小心些。"
"嗯!"
豆兒走了。
我關好窗，回到床上坐下。
身體還虛。一天一夜沒怎么吃東西，又走了那么遠的路，又吐了那么多"血"。
但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樂籍司只是第一關。
接下來，我要在這里活下去，然后想辦法出去。
爹從前的學生里，朝中或許還有幾個正直的人。北疆軍中，也該有顧家的老部下。
但李玄既然敢對顧家下手，一定已經把顧家的人脈清洗了一遍。現在貿然聯系，只會暴露自己。
我得等。
等一個能讓我脫身又保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