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人伺候，特意讓我從家帶了春桃來。知道我惦記父親，隔三差五陪我回鋪子看看。知道我怕黑，再晚都趕回來歇。
霍老夫人起初嫌我出身不好，但看兒子喜歡，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她拉我的手說："錦年，早點給霍家生個大胖小子，你的位子就穩了。"
我紅著臉應了。偷偷喝了半年的助孕湯。
肚子沒動靜。
第二年，霍長珩調去北疆駐防半年。他走那天我送到城門口，哭得說不出話。
他替我把臉上的淚蹭了，說："等我回來。"
他走了之后，府里的天就變了。
先是丫鬟開始搪塞我。送來的飯菜有幾回是涼的。然后婆婆話里頭夾槍帶棒，說我"占著位子不見動靜"。再往后，府里開始傳閑話，說我謝家是做喪事的，身上沾了陰氣，懷不上是活該。
我忍。
等他回來就好了。
半年后他回了。
變了一個人。
不怎么來我屋子。說忙，軍務多。我燉的湯，他抿兩口放下。我跟他說話，他總在想別的。
有一天我去他書房送宵夜，聞到了一股脂粉味。
不是我的。
我沒問。
不敢問。
又三個月，圣旨下來了。圣上賜婚，將寧安郡主許給霍長珩為平妻。
消息送到我手里時，我正在縫一件他的里衣。**進手指，血洇在白布上，洗不掉了。
第六章
那天夜里，我翻遍了父親留給我的東西。
一個舊木箱，里頭是幾件他穿過的衣裳，一把裁衣刀，兩本手抄的繡譜，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錦年親啟。
紙已經泛黃了，不知道擱了多久。
我拆開。
父親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寫著：
"錦年，我走之后，若你遇了難，就拿這封信去找太師趙衍之。就說是殯衣坊謝家的后人。太師會認這封信。信里還夾了一樣東西，你別弄丟了。至于謝家的來歷，太師比我清楚，到時候他會告訴你。"
信里果然還夾著一塊小絹片，上頭印了個章，模模糊糊看不清，只認出一個"鎮"字。
太師趙衍之?
那是三朝元老，連圣上見了都要起身相迎的人。
我謝家一個做殯衣的鋪子，怎么和太師扯上關系?
想不明白。
但父親的話我記住了，把信和絹片貼身收著。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封信，就是后來翻天的鑰匙。
父親是半年前走的。
走之前瘦得沒了人形，一天到晚咳，帕子上全是血。
臨走那天，他拉著我的手，說來說去就那幾句。
"布偶……收好……別心軟……"
說完閉了眼。
謝師傅死了。
京城殯衣坊的招牌還掛著，鋪子里頭空空蕩蕩，只剩春桃幫我守著。
我沒在霍家人面前哭過。
霍老夫人派人來說了句"節哀"，再沒過問。
霍長珩那會兒在北疆，連封信都沒來。
倒是春桃陪我守了七天靈，哭得比我還兇。
"夫人，謝老爺走了，您在霍家可怎么辦啊……"
我不知道怎么辦。
但我知道，父親留的那兩樣東西，布偶和信，我得收好。
后來的事，證明我父親比我聰明一百倍。
他早就看出來了。
第七章
圣旨賜婚那天，我沖進霍長珩的書房。
嫁進來兩年多，這是我頭一回對他吼。
"你不是說，只要我一個人嗎?"
霍長珩放下手里的兵書，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錦年，這是圣旨，抗旨是死罪。"
"那你就娶?"
"郡主是皇家血脈，嫁過來做平妻，不會影響你的位子……"
"霍長珩!"我把話截住，"你求娶我的時候，說沒說過要再娶一個?"
他半天不吭聲。
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我。
"錦年，人到了這個位子，很多事沒法自己做主。霍家需要這樁婚，我需要郡主背后的瑞王府。你放心，你是正妻，這個不會變。"
"不會變?"我笑了一聲，"寧安郡主是圣上最寵的侄女。她肯做平妻?她肯排在我后面?"
他轉過來，臉上有一絲不耐煩。
"那你想怎樣?讓我抗旨，讓霍家上下幾十口人陪葬?錦年，懂事些。我保你榮華，保你名分，夠了。"
那一刻，看著這個曾經說"余生和你一起過"的人，我不認識他了。
我沒再吵。
轉身回了房。
第二天，寧安郡主就進了霍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