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日記------------------------------------------，手肘撞到了桑喃枝的課桌。鉛筆盒滾到地上，橡皮彈出去，滾進桌腿底下。他蹲下去撿，指尖碰到一本硬皮本，封面是深藍，邊角磨得發白，沒寫名字。，想放回原位，卻聽見紙頁翻動的輕響。不是風，是有人寫過字。：他今天皺眉了，因為數學卷子第三題全班只有他做錯。他沒問別人，自己拿紅筆改了三遍，筆尖斷了。。段亦？他抬頭看前排，段亦正低頭系鞋帶，左腳的鞋帶松了，系了兩次，都沒緊。他沒彎腰，只用腳趾頂了頂，又繼續翻書。。，汗從額角滑下來，滴在籃球上，沒擦。第三節結束，他蹲在場邊喝水，水瓶上印著“2023校運會紀念”，他沒扔，一直帶著。。他翻到下一頁。，睫毛顫得像被風吹的蜘蛛網。我沒敢動，怕他發現我在數。他親了十七秒，我數了十七下心跳。他松開后，說“你真乖”，可我聽見他呼吸亂了。。他沒合上本子，也沒放回去。他看了眼桑喃枝，她正低頭抄筆記，筆尖在紙上劃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蟲子啃紙。。，拉鏈沒拉嚴，留了條縫。他坐回座位，盯著自己手心的汗，沒擦。課間操鈴響，他沒動，直到教室空了，才站起來，把那本子的邊角又捏了捏，像確認它還在。，段亦去籃球場練投籃。趙磊坐在看臺邊，沒說話，只看他投了三十七個，進了二十三個。最后一個球砸在籃筐后沿，彈出來，滾到草叢里。段亦沒去撿，轉身走了。，走了二十米，沒開口。，也沒問。，桑喃枝沒來。
趙磊去她座位，本子還在，拉鏈開了，露出一頁紙，上面寫：“他今天沒看我一眼，可我數了，他看了三次。第一次是進教室，第二次是發作業，第三次……是我在擦黑板的時候。”
趙磊沒動。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位。桌角有道劃痕，是鉛筆刀刻的，深淺不一，像誰反復劃過。
中午，段亦在食堂打飯，排在桑喃枝后面。她端著餐盤，沒找座位，站在窗邊，盯著外面的梧桐樹。樹葉子掉了一地，風一吹，卷起來，又落下去。
段亦端著餐盤，站到她旁邊。沒說話。
她沒看他。
他咬了一口雞腿，骨頭卡在牙縫里，沒吐，也沒嚼，就那么**。
她終于動了，轉身往回走，餐盤沒動。
段亦把雞腿吐在紙巾上，紙巾團成球，扔進垃圾桶。他端著餐盤，坐到她常坐的角落，沒人，桌面有半塊沒擦干凈的油漬，還有一滴干掉的番茄醬，像個小紅點。
下午第三節，體育課自由活動。桑喃枝沒去操場，躲去了圖書館后門的儲物間。門沒鎖，只是虛掩著。她坐在地上，背靠著鐵架，膝蓋抱緊，手里攥著那本日記。
段亦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沒抬頭。
他腳步停在門口，沒動。陽光從高窗斜進來，照在她發頂，發尾沾了點灰，像落了層薄雪。
他走過去，蹲下，伸手去拿日記本。
她沒松手。
他用力，她也沒松。
最后，她松了，指節發白，指甲縫里還沾著鉛筆灰。
他一頁頁翻，翻得慢，像在數心跳。翻到最后一頁，字跡是新的，墨水還沒干透：
“他愛的只是我的害怕，不是我。”
段亦沒說話。他把本子撕了。不是撕成碎片，是整本撕開，從封面到封底，撕成二十多條，一條一條，扔在地上。
他轉身走了，沒關門。
桑喃枝沒動，也沒哭。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心的紅印，是被紙邊劃的，沒出血。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課桌上放著一本新日記。封面是純白，沒圖案，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簽字筆寫的，筆壓得很重：
“寫我，別寫怕。”
她沒碰。
中午，她去小賣部買水，趙磊在門口，手里拿著兩瓶，一瓶冰的，一瓶常溫。他遞給她常溫的。
“你今天沒吃午飯？”他問。
她搖頭。
“你最近……”他頓了頓，“你最近是不是……”
她沒接話，轉身走了。
趙磊站在原地，手里那瓶冰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滴在鞋面上，濕了一小塊。
晚上，桑喃枝沒開燈。她坐在床上，把新日記本從書包里拿出來，放在膝蓋上。封面的字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她打開，第一頁空白。
筆尖懸在紙上，沒落。
窗外風大，吹得窗簾鼓起來，又癟下去。樓下有狗叫，叫了三聲，停了。
她沒動。
筆尖顫了一下，一滴淚砸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像墨水化了。
她沒擦。
她合上本子，放回書包。
第二天，她去上課，本子沒帶。
段亦坐在她前面，后頸有道紅痕，像是被指甲抓的。他沒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T恤，領口有點歪。
趙磊在后排，低頭看手機，屏幕亮著，是張照片——段亦和江清寒，站在籃球場邊，笑得沒心沒肺。照片角落，有棵樹，樹皮剝了一塊，露出淺色的木紋。
江清寒轉學那天，沒人送。
段亦沒去車站。
桑喃枝在走廊盡頭，看見他站在空教室門口，手里捏著一張照片，紙邊卷了，邊角有水漬。
他沒哭。
他只是把照片撕了，撕得很慢，一片一片，像在拆一件舊衣服。
然后，他把碎片塞進抽屜最深處。
抽屜里，還有一條圍巾，深灰色，毛線有點掉，是她那天收起來的。
他沒拿走。
他關上抽屜，門栓沒鎖好，留了條縫。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卷起地上一片紙屑，是日記本撕剩的邊角，被風吹到他腳邊，停了。
他低頭看了眼，沒彎腰。
上課鈴響了。
他轉身，走了。
走廊燈光忽明忽暗，像壞掉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