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對他動了心。
動心是最要命的病，她得了，沒藥可醫。
二
沈蘅在攝政王府的日子，比她在沈府好過，也比她在沈府難過。
好過的是物質。攝政王府富可敵國，她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隨便一件衣裳都抵得上沈府半年的開銷。丫鬟婆子們對她恭恭敬敬，整個王府上下沒有人敢給她臉色看——不是因為攝政王寵她，是因為攝政王的規矩大，對誰都沒有好臉色，自然也不會有人因為王妃不得寵就敢怠慢。
難過的是心。
蕭衍對她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她隨口說了一句“這桂花糕好吃”，第二天廚房就變著花樣做了七八種桂花糕擺在她面前。她咳嗽了兩聲，太醫當天就來了，開了十幾種藥，還叮囑了一大堆忌口的規矩。她在大婚第二個月的生辰，收到了整整一箱的禮物——上好的羊脂玉鐲、江南的云錦緞子、前朝的名家字畫、一套十二色的胭脂。每一件都精致得不像話，每一件都不是她這個攝政王妃該有的規格，是皇子妃的規格，是太子妃的規格，是那個已經死了的、永遠活在他心里的女人的規格。
沈蘅一件一件地拿起那些禮物，又一件一件地放下，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發酵，酸酸的，澀澀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
“王妃，王爺對您真好?！辟N身丫鬟春鳶笑著說。
沈蘅沒有說話。她拿起那只羊脂玉鐲，對著光看，鐲子通透得像一汪水，內壁上刻著兩個字——“阿蘅”。她將鐲子放回錦盒里，扣上蓋子，推到一邊。
“收起來吧，”她說，“別讓我再看見?！?br>春鳶不明白為什么，但她不敢問，只是乖乖地將錦盒收進了庫房。沈蘅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忽然想起了出嫁前母親對她說的話。
“蘅兒，娘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心里明白。嫁進王府，你是王妃，不是替身。不管他娶你的原因是什么，你嫁過去之后，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她當時覺得母親這話說得太輕巧了，她一個太傅府的庶女，嫁進攝政王府，手里沒有半分依仗，拿什么做自己？現在她更覺得母親說得輕巧了，因為蕭衍根本不給她機會做自己。她說的每一句話，他聽到的都是另一個人的影子。她做的每一件事，他看到的都是另一個人的痕跡。他送她的每一件禮物，都是另一個人的喜好。
沈蘅活在他的記憶里，活在那個已經死去的人影子里，活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三
蕭衍每個月來她房里的次數不多，三四次，每次都是夜里。他來了之后很少說話，只是坐在燈下看書，或者批閱公文。沈蘅就坐在他旁邊替他研墨，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書案，安靜得像一幅畫。
偶爾他會抬頭看她一眼，那目光很短，很輕，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來，落到她臉上，還沒來得及感受那片微涼，就被風吹走了。沈蘅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是在看她，還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她不敢問，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說實話。或者更**的是，他自己也分不清。
有一夜下了很大的雨，雷聲隆隆地滾過天際，將整座王府震得微微發顫。沈蘅從小就怕打雷，小時候每逢雷雨夜，母親就會把她摟在懷里，捂著她的耳朵說“不怕不怕，雷公公只是在打鼓”。如今她十八歲了，嫁了人，是王府的女主人了，可聽見雷聲的那一刻，她還是本能地縮了一下。
蕭衍放下手里的公文，看了她一眼。
“怕打雷？”他問。
沈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后什么也沒說，只是將手縮進了袖子里，攥緊了袖口的布料。
蕭衍沒有說話。他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在她身側坐下，然后伸出手，捂住了她的耳朵。他的手掌很大，很熱，將她兩只耳朵嚴嚴實實地裹住了。雷聲忽然變得很遠很遠，像一個隔了很厚很厚的墻傳來的悶響，不再可怕，反而像是某種遙遠的、溫柔的呼喚。
沈蘅僵住了。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貼在她臉頰兩側的皮膚上，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她不敢動，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