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生日，我對著蛋糕許愿。
緘默十年的顧衍忽然開口了。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把獎學(xué)金讓給**，別太貪。"
我笑著答應(yīng)。
沒人知道我兜里揣著**給的五百萬。
也沒人知道劍橋的全獎offer已經(jīng)躺在我郵箱里。
高考完我就走。
獎金和人，都不貪了。
第一章
蠟燭是我自己買的，蛋糕也是。
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種，巴掌大，奶油硬得像膏藥，插了一根細(xì)蠟燭上去，歪歪扭扭。
我把房間門關(guān)上，拉了窗簾，劃了根火柴。
火苗躥起來的那一瞬間，小小的房間亮了一下。
十八歲。
我在顧家住了整整十年。這是第十根生日蠟燭，也是最后一根。
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希望他有一天能叫我的名字。
許了十年的愿望，每年都一樣。
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顧家的門從來不需要給我敲，連門鎖都是擺設(shè)。這扇門的鑰匙在顧衍手里，備用鑰匙在保姆阿姨手里，我住了十年，始終沒拿到過屬于自己的那把。
顧衍站在門口。
十八歲的少年，身量比我高半個頭，穿著家里訂制的白色襯衫，袖扣是銀質(zhì)的，刻著顧家的族徽。他的五官冷淡干凈，眉骨高削，眼睛顏色很淺，像冬天結(jié)冰的湖。
他身后站著一個人。
**。
三個月前轉(zhuǎn)來的插班生。長相溫和，嘴角永遠(yuǎn)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說話聲音不大不小，總是讓人覺得舒服。他轉(zhuǎn)來的第一天就在全班面前自我介紹了三分鐘，溫柔得體，贏得掌聲一片。
那一天顧衍在課桌底下攥緊了拳頭。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連自我介紹都做不到。
緘默癥。
從六歲確診，顧衍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不是不能說，喉嚨和聲帶都沒有器質(zhì)性病變，是大腦在某一個環(huán)節(jié)掐斷了信號。他所有的情緒，焦慮、憤怒、委屈、高興，全都堵在聲帶以下，像被按了靜音鍵的電視。
畫面在動，聲音是空的。
十年來我和他之間的溝通方式是紙筆和眼神。他不寫字的時候，我就猜。猜久了，準(zhǔn)確率比算命先生還高。
他皺一下眉，是頭疼了。
他把筷子往左邊挪一公分，是不想吃青椒。
他盯著窗戶看超過十秒，是想出門透氣。
十年。
我學(xué)會了讀一個啞巴的全部語言。
可此刻他站在門口，嘴唇動了。
那個動作太陌生了。我見過他無數(shù)種表情——面無表情、輕微蹙眉、偶爾嘴角牽動一下算是笑，但從來沒見過他的嘴唇以這種方式開合。那是說話的前奏。舌尖抵住上顎，嘴唇分開，氣流推出來。
聲音出來了。
很輕，像砂紙?jiān)诓Ａ蟿澾^，帶著十年不曾使用的干澀和生銹。
"你……能不能……把獎學(xué)金……讓給**？"
每個字之間都有停頓。
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了一遍，像是吞咽什么鋒利的東西。
我的手還合在一起，蠟燭的火苗映在我眼睛里。
他又說了一句。
比第一句流利了一些，像是終于找到了聲帶的開關(guān)。
"你寄住在我家已經(jīng)占盡便宜。連這筆小錢也要貪？"
蠟燭在抖。
不對，是我的手在抖。
十年了。
我等了他十年，等他開口，等他叫我的名字，等他跟我說一句話，等到我每年對著蛋糕許的那個愿望都快變成刻進(jìn)骨頭的條件反射。
他終于開口了。
第一句話，不是叫我的名字，不是"謝謝"，不是"生日快樂"。
是替一個認(rèn)識三個月的轉(zhuǎn)校生，讓我讓出獎學(xué)金。
**站在他身后，表情是恰到好處的不安，眉頭微蹙，一只手抬起來想要阻止："衍哥，不用的，獎學(xué)金的事我真不在意——"
他的語氣溫柔妥帖，聲量比顧衍大一倍，吐字清晰流暢。
我看著**亮著的眼底那一絲笑意。
在生日蠟燭的光里一閃而過。
我不知道在顧衍的世界里這幅畫面是什么樣的——一個住在他家白吃白喝十年的窮親戚，霸占了一筆本該屬于他朋友的獎學(xué)金。這筆獎學(xué)金只有五千塊，對顧家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
但他開了口。
用他人生中的第一句話來開口。
沉默是金。十年的沉默，攢出來的第一句話，分量足夠重了。
重到我的許愿姿勢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