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年霜雪落琴臺
陸景琛的臉色終于變了。
“你真走?”
“真走。”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十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好,別說我沒給過你機會。”
他拿起桌上那份離婚協議,拔掉筆帽,重重拍在桌上。
“簽字。簽完字,這張五百萬的支票你拿走也好,扔掉也好,跟我沒關系。”
我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沈知意三個字。
而念安從頭到尾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十年前在民政局簽結婚登記表的時候,陸景琛站在我旁邊歪著頭看我寫字,還笑著說老婆你的字真好看,我紅著臉推了他一下。
十年后,同一個簽名,可意義完全不同。
我把筆放下,直起身。
陸景琛拿起離婚協議看了一眼。
“走吧。”
念安從沙發上跳下來,手機揣進口袋,頭都沒抬。
“念安。”
我叫了她一聲。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沒聽見一樣拽著爸爸再也沒有回頭。
陸景琛走到門口,忽然站住。
“你要是后悔,三天之內來找我。過了這三天......”
“不會后悔的。”
我也收拾好了東西往樓下走。
樓下的巷子里那輛黑色邁**還停在路邊。
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來。
“媽媽......”
“你走就走,我也不要你了!”
車窗又升了上去。
邁**緩緩駛出巷口消失了。
我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巷子。
路邊的攤販已經開始收攤了,老板看見我習慣性地問了一句:“今天這么早出門啊?老規矩?”
“不用了。以后都不用啦。”
兩天后。
我拿到了簽證,坐在機場候車室的門口,電話再次響起。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念安。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接了。
“喂。”
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是念安的聲音。
“媽媽,我要一條公主裙,迪士尼的那種,上面要有亮片,裙擺要拖到地上,跟婉清阿姨那件婚紗一樣的。”
她頓了一下,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叫錯了,很快改了口,“我媽媽說,等弟弟出生了,我就是大姐姐了。婉清阿姨肚子里有個弟弟,爸爸說的。以后我要帶著弟弟玩,弟弟的衣服也要買,但是我的公主裙不能比弟弟的少。”
“而且爸爸說了,只要媽媽聽話,就讓你來參加婚禮。到時候你可以坐在最后一排,我不會讓同學看見你的。你就遠遠看一眼就行,看完就走,不要跟我們說話。”
“爸爸還說,婉清阿姨不喜歡你,所以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你要是聽話,以后每年過年可以讓你來看我一次,但不能進門,只能在小區門口站著。”
“媽媽,你聽到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聽著屏幕那頭的小姑娘,仿佛已經不認識。
當年那個乖巧著為我擦去淚水的貼心小姑娘不見了。
“我不是**媽。你以后別打電話來了。”
“可是......”
“我說了,別打電話來了。”
我掛了電話,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把手機揣進兜里,抬頭看了一眼機場的出發大廳。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前往維也納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8744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拎著帆布包,快步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