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塊錢，往茶幾上一拍。
"拿著，晚上別讓人家姑娘掏錢，丟人。"
"我有錢。"
"你有什么錢？這個月房租交了沒？"
我接過那五百塊，指頭碰到鈔票邊緣，澀得發疼。
這錢是她從藥費里摳出來的，還是從菜場跟人磨嘴皮子省下來的，我不敢想。
"媽，我去，您回吧。"
"回什么回，你先把自己收拾收拾，你看你這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那件灰格子襯衫別穿了，領子都洗毛了。"
她開始在我的出租屋里翻箱倒柜。
四十來平的一室一廳，堆滿了書和畫具，根本沒處下腳。
她一邊收拾一邊數落我沒個正形，說我不上進，說我讓她在親戚跟前抬不起頭。
我坐在沙發上，沒接話。
等她終于走了，已經下午三點半。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
裂縫從墻角延伸到燈座旁邊，像條干涸的河。
大學畢業五年，在一家小設計公司畫圖，一個月六千，房租兩千五，吃飯交通一千，剩下的給我媽。
不是沒想過跳槽，但我媽身體不好，不敢冒險。
談戀愛？
大學時喜歡過一個姑娘。
喜歡了四年，連句囫圇話都沒跟人家說過。
后來她出國了，聽說嫁了個有錢人。
挺好。
下午六點半，我站在鏡子前。
唯一一套像樣的西裝，四年前打折買的，袖口磨得發亮，褲腳線早就沒了。
就這樣了。
第二章
星庭西餐廳在商業街最東頭，門口停了一排好車，玻璃大門擦得能照人。
我站在門外，看著玻璃里自己的樣子。
像個走錯地方的快遞員。
"陸言？"
一個中年女人從側面走過來，身后跟著個姑娘。
王阿姨，胖，熱情，嗓門大。
姑娘比照片瘦，五官還行，但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天生帶著股不耐煩。
"哎呀，小陸來啦，這是雅琳，雅琳，這就是陸言，我跟你提過的，小伙子人特踏實。"
張雅琳的視線從我臉上滑到西裝袖口，停了兩秒，再滑到皮鞋上。
那雙皮鞋是我唯一一雙正裝鞋，鞋頭磨掉了一塊皮。
"你好。"她伸出手。
"你好。"
我們握了一下，她的手冰涼，碰了就松。
進了餐廳，燈光暗，每張桌上一根蠟燭，空氣里全是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