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困惑，然后——林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忽然變了。不是認出了她，是認出了她手里那個藍色的快遞袋。
“老林讓你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喝過水。
林曉點了點頭。她把快遞袋遞給他。他接過去，拆開，抽出照片。照片上是三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站成一排，**是一片荒山和藍天。三張臉都很年輕，二十出頭，曬得黝黑，但眼睛里全是光。中間那個人是父親。林曉認出了他，雖然照片上的父親比她記憶中年輕太多，頭發是黑的濃密的，腰板是直的，嘴角是往上翹的。她的父親曾經也會笑，不是那種老好人的、木訥的、什么都咽下去的笑，是一種年輕的、恣意的、對未來充滿信心的笑。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笑。她認識的父親，只會抿著嘴，微微低頭，露出一種“不好意思打擾了”的表情。
左邊那個人是趙衛國。他比父親矮半個頭，肩膀很寬，站姿像一棵松樹。右邊那個人林曉不認識，照片上他的臉有點模糊，像是拍照的時候動了一下。趙衛國的目光死死地釘在照片上，像要用眼睛把那層泛黃的相紙燒穿。他看了很久，然后抽出紙條。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是父親的字跡:
“他不是故意的。”
趙衛國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他用手撐住門框，才沒讓自己倒下去。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在抖，但沒有哭出聲來。他抬起頭看著林曉，想說什么，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只擠出了幾個字:“老林他——”
“我爸沒了，”林曉說，“上周。”
趙衛國靠著門框，慢慢地蹲了下去。一米七幾的男人，蹲在門口，像一堵墻在塌。他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劇烈地抖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在哭，哭得無聲，哭得像一個被訓練過在戰場上不發出聲響的士兵。林曉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她看著趙衛國蹲在那里，一米七幾的個子縮成一團，像一只被遺棄在路邊的、受了傷的動物。她想說點什么，但她的嘴張不開。不是不知道說什么，是她忽然意識到，她和父親一樣，也不會說那些安慰人的話。她只會把話咽下去，咽進肚子里，咽進胃里，讓胃酸把它們融化，變成什么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