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喜宴上的孤客
臘月十八，黃道吉日。
鎮上首富趙天雷的大喜之日。
趙家莊園張燈結彩，紅燈籠掛得比天上的星星還密，鞭炮聲炸得人耳膜生疼。流水席擺了整整一百桌，十里八鄉的干部、老板、地頭蛇都來了，個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我縮在最后一桌的角落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像個誤入皇宮的乞丐。
桌上擺著雞鴨魚肉，熱氣騰騰，但我沒動筷子。
我只是死死攥著懷里那張發黃的紙。
那是一張地契。
紙張脆得像秋天的落葉，邊角都磨出了毛邊，上面用毛筆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蓋著鮮紅的公章——那是三十年前，我爺爺租給趙家的兩百畝良田的契約。
租期，五十年。
明年，正月十五，到期。
“哎喲，這不是大偉嗎？”一個尖細的聲音刺進我的耳朵。
是王媒婆。當年就是她，攛掇我前妻李翠花跟我離婚的。
她扭著水桶腰走過來，手里還端著半杯白酒，一臉譏笑：“怎么，一個人來喝喜酒？翠花沒給你發請柬啊？”
我沒理她，只是把懷里的地契往里掖了掖。
“嘖嘖，瞧瞧這慫樣。”旁邊幾個閑漢也圍了過來，指指點點，“聽說他媳婦跟人跑了，地也被趙老板占了，現在連個窩都沒有，真可憐。”
“可不是嘛！趙老板多有情有義啊，翠花跟了他，那是享不完的福！”
我抬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向主桌。
趙天雷穿著一身定制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正摟著李翠花的肩膀，接受眾人的敬酒。
李翠花穿著一身大**袍，臉上涂滿了脂粉，笑得眼睛都沒了縫。她看向我這邊，眼神一閃而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得意。
“翠花啊，這就是你那個廢物**？”趙天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給大伙說說，當初是怎么拋棄他的？”
李翠花端起酒杯，聲音有些發顫，但依舊響亮：“趙老板，您別笑話我。當初是我瞎了眼，嫁給這么個沒出息的，連個像樣的窩都給不了我。現在好了，我嫁對人了，以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
“哈哈哈哈！”
滿堂哄笑。
趙天雷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