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我今天來，是替你送行。到底在這個府里住了這些年，有些話我該跟你交代清楚。"
她走進來，在唯一那把沒斷腿的凳子上坐下。
紅綃把那套舊衣裳放到我面前。
"你身上這件雖說是趕工趕出來的，好歹也是丞相府出去的東西。到了北疆，你就把這身換上。省得北狄那邊的人以為咱們府里多在意你，回頭再拿你當什么要緊人質。"
我看著那堆灰布。
"這是婉凝的意思。"柳氏的語氣隨意得像在交代丫鬟倒夜壺，"她怕你打著丞相府嫡女的旗號在北疆作妖，給她添麻煩。你到了那邊，對外只說是旁支遠親，別攀扯婉凝。"
我沒說話。
柳氏等了一會兒，見我不接茬，她臉上的笑收了收。
"你也別擺出這副樣子。***沈氏當年是怎么嫁進來的，你心里清楚。她要不是靠著先帝的賜婚圣旨才進的顧家門，憑她沈家那種敗落的門戶，給你爹做妾都不夠格。"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我。
"***沒了，你在這府里還能有口飯吃，全靠婉凝和你父親念舊情。如今讓你去北疆嫁人，好歹給你找了個歸宿。你要是不傻，就該磕個頭謝恩。"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拉扯聲。
"放開我！放開我！姑娘！姑娘！"
是青竹的聲音。
青竹是跟了我十年的丫鬟，從我母親在世時就在房里伺候。
兩個粗壯的婆子架著她的胳膊往后拖，她死命蹬著地，臉上被抓出兩道紅印。
"柳夫人，這丫頭方才在廚房偷了兩個白面饅頭，說要給大姑娘路上吃。"婆子擰著青竹的胳膊，"您看怎么處置？"
柳氏看都沒看。
"偷東西的奴才，打二十板子，發去漿洗房。"
"夫人！"青竹的聲音嘶啞了，"姑娘今天出嫁，求夫人讓我跟著去伺候，求您了……"
"北疆那種地方，帶什么丫鬟？"柳氏笑了一聲，"拖下去。"
青竹被拖走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天沒亮透的風里。
柳氏從凳子上起身，拍了拍手。
"若晚，老老實實上車。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在路上跑了，或者鬧出什么幺蛾子，你那個丫鬟的命，我可保不住。"
她帶著紅綃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