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觀眾席。
笑的方式我太熟了。
嘴角先彎，然后眼睛彎，最后輕輕側一下頭。
蘇念。
我大學時的女朋友。
大蝦從筷子上滑下去，彈了一下盤沿，滾到桌上，留下一道油漬。
趙磊端著鵝肝回來，看我臉色不對："你噎著了？"
沒有。
我噎的是命。
四年前，她拿到硅谷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
我在出租屋里打王者，段位是白銀。
她說異地太難了。
我說好。
就這么分了。
干凈利落，沒撕沒鬧，連朋友圈都沒互刪。
但問題是——她現在站在臺上，穿著我兩年工資都夠不著的衣服，對幾百號人談笑風生。
而我蹲在自助餐臺旁邊，嘴角還掛著蝦殼。
這個畫面要是被拍下來，能直接當"人類分層" 的教學配圖。
"我得走。"我放下盤子，站起來。
"啊？怎么了？蝦不好吃？"
"蝦很好吃。但我再待下去，可能會死在這。"
"你說什么呢——"
趙磊話沒說完。
臺上的蘇念忽然停了半拍。
她的視線越過第一排的貴賓席，越過中間的媒體區，精準地落在側方那個正彎腰擦蝦油的男人身上。
就是我。
四目相對。
整個宴會廳好像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剛才那種體面的商業笑容，是一種帶著驚訝和無奈的、嘴角歪了一下的笑。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翻頁器上敲了一下，繼續講。
"……創業路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學會放下。"
她頓了頓。目光又飄過來了。
"學會放下那些——你以為再也不會遇到的人和事。"
"有時候你以為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結果一回頭——"
她嘴角彎了彎。
"——他就站在那兒。啃著一只蝦。"
臺下笑了。觀眾以為是比喻。
我知道不是。
趙磊順著她的視線看看舞臺，又看看我，再看看舞臺。
"哥……她在看你？"
"看錯了。走。"
"她絕對在看你！你認識她？"
"不認識。現在、立刻、馬上走。"
我拔腿就走。趙磊一把拽住我胳膊。
"別啊！蟹腿都沒吃呢！帝王蟹啊哥！帝王蟹！"
我停了一秒。
看了看甜品臺。
又看了看舞臺。
蘇念已經在講PPT了，沒再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