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口而出的那句“燕王殿下”，語氣里不乏敬意——十年過去了，這份敬意依然沒能被皇權的鐵腕碾碎。

接下來的幾日，他又刻意留意了一番。無論官道旁的茶肆，還是歇腳的驛站，只要提起“燕王”二字，人們的第一反應都是躲閃，但躲閃背后，卻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有一回夜宿客棧，李行道深夜睡不著，獨自到院中賞月。隔壁房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是兩個行商的在飲酒閑聊。

“……要說咱們幽州這些年的光景，那是一年不如一年。當年燕王在的時候，水渠有人修，糧倉有人管，**來了也有人擋。現如今？”那行商打了個酒嗝，語氣里滿是不忿，“**的只知撈銀子，誰管百姓死活。”

“噓！小聲點兒，”另一人壓低聲音，“燕王可是謀反的罪人，你不要命了？”

“謀反？不過是莫須有罪名罷了！”那商人借著酒勁罵道，“燕王若是真想謀反，當年北境**犯邊的時候，他何必親率兵馬去解圍？那會兒**的援兵在哪兒呢？等仗打完了才慢悠悠地來，還好意思說燕王擁兵自重……”

“夠了夠了，”同伴打斷他，聲音里已有懼意，“隔墻有耳，你我在屋里說說便罷，到了外頭可千萬管住嘴。”

李行道不動聲色地站在院中，任月光灑了滿身。

在朝堂的史冊里，燕王是十惡不赦的逆賊；在官府的文書上，燕王是鐵證如山的罪人。可在幽州百姓的口耳相傳中，他卻依然是那個修水渠、抗韃虜、護佑一方的賢王。

這場戲又有誰會是無辜的？

這一夜，他在院中站了很久，直到月華西斜，寒露沾衣。

第三章 **
幽州城遠比他想象中更加蒼老…或者說是表面有些破敗的。

雖然城墻上的磚石有多處剝落，城門樓上的朱漆已褪成暗沉的鐵銹色，但是守城的兵卒卻依舊盡心盡責。

李行道徑直前往幽州節度使府邸。節度使裴元慶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跟他說明來意證明完后，節度使便滿臉笑意與他聊天，但李行道卻能感覺到他心深處的那份不安。

“裴大人，”酒過三巡，李行道擱下酒杯，“本官奉旨**邊務，有幾處屯田賬目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