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然后趕緊把腦袋鉆回被窩里。她把針線籃里的舊頂針戴上，補完他袖口那最后半圈，把線環收緊。窗外寒風刮得窗紙噗噗響。床腳旁邊的大草墊上擺著他剛才自己挪過來的小枕頭。
附在枕頭背面的紙片上畫著一個梳短發的火柴人，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媽媽。她認得那個“嗎”字旁的鉛筆擦痕，他把聲旁擦了三次才改準。
第2節
沈念發現小樹總蹲在雞窩旁邊自言自語。
不是嘀嘀咕咕那種自言自語，是很認真的對話。他把雞食撒在地上，蹲在旁邊看母雞啄食，一邊用手指在地上畫圈，一邊小聲說著什么。有時候他在雞窩旁邊的泥土上畫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指給雞看，問它好不好看。母雞當然聽不懂，啄完食就拍拍翅膀走了。他就一個人蹲在那里，把符號擦掉重新畫，再畫一遍，再擦。她走近了他就閉嘴不說了，手指按在地上不動，低頭假裝在喂雞。她走遠了他又開始嘀嘀咕咕，聲音壓得比剛才更小。
沈念大學修過兒童心理學和特殊教育，她把那些被原主扔在角落里的專業書重新翻開，也把原主的記憶重新翻了一遍。原主打他，他越哭越挨打。不哭之后原主嫌他“悶得像個葫蘆，一天到晚屁都放不出一個”，還是打。他發現說話是危險的——叫嬸嬸會挨打，說餓了會挨打，粥煮糊了會挨打，粥沒煮糊也會挨打。有時候挨打不因為他做了什么，只是原主在收音機里聽到不順心的節目。他挨了三個月的打，那些話從嗓子眼縮回去，縮到喉嚨以下，縮到胸腔最窄的那個角落，縮成只有蹲在雞窩旁邊才敢悄悄放出來的幾句自言自語。雞不會打他。雞啄完食就走了，不夸他也不罵他。雞不會說他“悶得像個葫蘆”。
沈念第一天試圖接近他的時候，他只是往后縮。第二天她在井邊洗衣服，發現他蹲在不遠處假裝剝蒜，耳朵朝著她的方向，假裝沒在聽。第三天她端了半碗米糠蹲在他旁邊，學著他的樣子把米糠撒在地上，然后對著雞說——你多吃點，今天粥很稠。母雞啄過來，她往旁邊挪了挪，說你先吃，我不跟你搶。
小樹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模樣像是在確認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