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爺今年一百零四歲。

他耳朵背，牙掉光了，走路要人扶，連我爸的名字都經常叫錯。但他刷抖音的手速比我還快。

“這我徒弟。”他指著屏幕里一個正在修鞋的大爺，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我爸湊過來看了一眼，是個同城的修鞋匠，粉絲不到兩百個，直播間里只有三個人在看——其中兩個還是不小心滑進去的。我爸搖搖頭，把手機從我太爺爺手里抽走，轉頭對我說：“你太爺爺最近老糊涂了，別當真。”

我沒當真。直到三天后，我在公司午休時刷到了另一個網紅——吃播“吃貨小劉”，粉絲上千萬，直播間在線人數十萬加。她吃的是最普通的**子，一邊吃一邊說，她做吃播是因為小時候餓怕了，差點沒撐過去。彈幕里全是心疼和點贊，只有一條評論被刷了過去：“你當時不是說，給你包子的那個人讓你吃飽了才有力氣活下去嗎。”那條沒人注意。我往上翻到那個ID，是個系統默認頭像，名字是一串亂碼。再往下翻，頭像換成了一個老人的背影——那件藏青色舊棉襖我太爺爺有件一模一樣的。

窗外的車流聲忽然變得很遙遠。我把那張截圖層層放大，把手機里前幾天拍的太爺爺側面照并排放在一起。棉襖左肩補丁的針腳走勢，對得上。

他說的不是胡話。
﹉
第一章:老糊涂

太爺爺今年一百零四歲。

他耳朵背，牙掉光了，走路要人扶，連我爸的名字都經常叫錯。但他刷抖音的手速比我還快——拇指往上一滑，劃走一個小姐姐跳舞，再一滑，劃走一個講歷史的，再一滑，停住了。

屏幕里是一個正在修鞋的大爺。

那是一個同城的賬號，粉絲不到兩百個，直播間里只有三個人在看——其中兩個還是不小心滑進去的。修鞋大爺坐在巷口的矮板凳上，手里拿著錐子和膠皮，旁邊擱了只搪瓷缸。畫面安靜得能聽見巷子深處的自行車鈴聲。太爺爺把手機舉到離鼻尖只有三寸遠的位置，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然后伸出一根枯瘦的食指，點了點屏幕。

“這我徒弟。”

我爸正蹲在茶幾旁邊削蘋果，聞言抬頭瞥了一眼，又把頭低回去。“爸，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