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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世子兵敗后我攤牌了

世子兵敗后我攤牌了 以為沒文化 2026-05-11 22:05:45 都市小說
被人惦記的**------------------------------------------,有一方小小的庭院,院墻外是洛陽最金碧輝煌的宮闕樓臺,院墻內卻只有一株老銀杏,幾叢湘妃竹,和一口終年不涸的石砌小池,銀杏是嘉寧公主出生那年先帝從白馬寺移來的,如今已亭亭如蓋,六月末的日頭透過層層疊疊的扇形葉片篩下來,在青石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竹叢邊的石缸里養著幾尾紅鯉,正躲在荷葉下避暑,偶爾擺一下尾巴,蕩開一圈極細的漣漪。,百無聊賴地往水里丟魚食,她今日穿著一件湖綠色的薄衫,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一截被暑氣蒸得微紅的手腕。旁邊的冰鑒里鎮著新貢的荔枝,殼上的水珠順著瓷盤邊緣往下淌,在石案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把一顆荔枝核準確地吐進冰鑒旁邊的空碟里,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響,又伸手去摸下一顆,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殼,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公主!公主!”,鬢邊那朵早上新簪的梔子花都跑歪了,這丫頭從小跟著嘉寧一起長大,說是主仆,嘉寧惱她時擰她耳朵、嘉寧高興時拉著她比試繡工,兩人處得像一對沒大沒小的姐妹。,腳底在青苔上打了個滑,抓了兩把門框才穩住身形,還沒站穩就忍不住張口,“陛下下旨了,宗正寺已經在擬婚儀章程,公主要和涼國公次子完婚了!”,她轉過頭來,眼睛眨了眨,先是一愣,隨即把手里那顆荔枝往冰鑒里一丟,站起身來就朝青蘿撲過去。“你這死丫頭”,她一把揪住青蘿的袖子,伸手去撓她腰間的**肉。“喊這么大聲,是怕未央宮里誰還沒聽到?讓大家都來笑話本宮急著想嫁是不是?”,一邊躲一邊嘴上也不饒人:“公主這些年嘴上不說,可哪次有涼州的信使回京你不讓奴婢去打聽?還有枕頭底下那方繡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鴛鴦帕子,唔!”話沒說完就被嘉寧一把捂住了嘴。,撞翻了旁邊的空碟子,碟子滾落在草地上發出幾聲悶響,誰也不去管它。,兩人躺在池邊的涼席上喘氣,青蘿已經把歪掉的梔子花重新簪好,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汗,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方才從宗正寺聽來的消息,嘉寧沒有接話,她望著頭頂那株老銀杏的枝葉在微風里輕輕搖晃,把陽光搖成一片碎金,青蘿還在說涼州那邊已經在準備迎親的儀仗,說姑臧城雖不比洛陽繁華卻厚重沉實,她聽著聽著,嘴角浮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先帝還在世的時候,涼國公王烈為次子求娶公主的消息剛傳到宮里,她也是這樣趴在池邊,只不過那天不是喂魚,是摔東西,青蘿被她攆出院子,滿地碎瓷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她那天罵了許多話,隴西是蠻荒之地,王家父子都是五大三粗的**,她才不要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莽夫,第二天她就跑去勤政殿,纏著先帝的衣袖說兒臣不嫁。,也不惱,只是靠在龍椅上看著這個最小的女兒,忽然問了一句:“那你想嫁給誰?”,嫁誰呢?她也沒想過,她只是怕,怕嫁到千里之外的蠻荒之地,怕嫁給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夫,怕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洛陽,先帝看著她語塞的樣子,笑了笑,讓人把涼州二公子的密報取來給她看。,紙是兵部慣用的桑皮紙,字是樞密院書吏的館閣體,一筆一畫都透著公事公辦的距離感,上面寫的卻是一個她從沒想過的人:擅騎射,通兵法,能文能武,七歲誦春秋,十歲能草擬軍令,十四歲隨父巡邊,手刃潛入關內的草原斥候,都督府幕僚私下評價,心思縝密,喜怒不形于色,心計之深,不在老涼國公之下。
她把密報看了兩遍,又看了第三遍,五大三粗?茹毛飲血?這些詞放在這個人身上,像是把一件完全不合身的衣裳硬往他身上套,她抬起頭,先帝正看著她的表情,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調侃的笑意。
“怎么樣,還嫁不嫁?”
她把密報往父皇懷里一塞,整個人也扎了進去,把臉埋在那件赤**的龍袍里悶悶地說了句:“兒臣誰都不想嫁。”
父皇當然不信,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龍袍上的金線扎得她臉頰發燙,她嘴硬了一句“誰都不想嫁”,但那天晚上她把密報上那幾行字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想到連青蘿進來滅燈時都不知道,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文能武,想看看能文能武的少年將軍寫出來的字和那些樞密院的書吏有什么不同。
可她不敢開口,她在宮里的輿圖上找過涼州的位置,洛陽往西,過了潼關,再往西,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密報上說他喜怒不形于色,她倒在床上翻了個身,心想你能有多不形于色,哼,再怎么不形于色也肯定是個**,只不過比別的**多讀了幾本書罷了。
那次之后她便留了心,每逢有涼州的信使回京,她總讓青蘿去悄悄打聽,不敢問別的,只問二公子的長相,打聽來的只言片語拼拼湊湊,有人說二公子不像隴西武人,倒像個中原書生;有人卻說他能一箭射落大雕,一拳能打死一頭牛,兩種說法南轅北轍,惹得她一陣發愁,這樣零零星星打聽了近兩年,她終于耐不住了,央宗正寺里一個與她相熟的畫師替她繪一幅小像,畫師借故去過涼州兩趟,在都督府見過王景昭幾次,依著記憶描了三天,繪出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眉眼清秀,輪廓柔和,分明不是她想象中的邊塞悍將,倒更像書院里教詩文的夫子。
她把那幅畫像掛在寢殿的屏風后面,從得到畫像的那天算起,也快兩年了。一開始她還要嘴硬,說畫得不像,畫師說他就是長這樣,多看幾眼就順了。
她撅著嘴把畫塞在枕頭底下,第二天又忍不住拿出來重新掛上,后來她不再嘴硬了,每天晚上臨睡前她都在那幅畫像前站一會兒,看著那一筆一筆勾勒出的眉眼,想象他在涼州是怎么批文書的,他寫字快不快,會不會皺著眉頭改錯字,是不是真的像畫師說的那樣穿青衫、袖口上有墨跡,想累了才吹燈,第二天晚上又站在畫像前,還是同一個位置,還是同一種心跳。
微風拂過銀杏樹梢,把池面吹皺了一角,嘉寧眨了眨眼,把思緒收了回來,池邊的紅鯉還在荷葉下打盹,冰鑒里的荔枝已經回溫了,那顆沒吃完的果子漂在冰水上,隨著微弱的波紋輕輕打著旋,青蘿大概是說累了,躺在她身邊已經迷糊起來,呼吸漸漸均勻。
她從涼席上坐起身,躡手躡腳地走進寢殿,繞到屏風后面,那幅畫像還掛在那里,邊角已經微微泛黃,畫像上的人穿著青衫,眉眼清秀,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畫中人的袖口。
“你倒是自在,”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在涼州批你的文書,讓我在這兒等了三年。”
畫像上的人沒有回答,她哼了一聲,把屏風拉好,重新躺回涼席上,青蘿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公主,你剛才去干嘛了?”
“沒干嘛。”嘉寧閉上眼睛,嘴角翹著。
青蘿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過去了,嘉寧沒有睡,她在心里默默算著日子,婚儀章程從洛陽送到涼州要幾天,涼州那邊準備迎親又要多久,算來算去算不出個準數,她把臉埋進涼席里,覺得臉頰有點燙,銀杏樹的影子在她身上輕輕搖晃,池邊的紅鯉終于甩了一下尾巴,濺起幾點水花,落在石板上很快就干了。
不同于白天未央宮的嬉笑歡樂,入夜的崔府,只剩一番寂靜。崔慎穿過庭院,推開父親書房的門時,崔伯約正就著燭火翻看一份剛從荊襄送回來的邸報,五十五歲的當朝宰輔近年已很少踏出府門,日常政務都交給了兒子和幾個門生故吏,但每逢大事,那雙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依然銳利如刀。
崔慎在他對面坐下,侍從奉了茶便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崔慎把今日朝會上的事簡要說了。
崔伯約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邸報折好放在一旁,端起茶盞,用碗蓋緩緩撥著水面上的浮沫,這個動作與王烈在涼州都督府書房里撥茶沫的動作如出一轍,都喜歡在開口前先用茶蓋濾一濾雜質,只是一個濾的是茶,一個濾的是話。
“你太急了。”
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崔慎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你調隴西軍南下的意圖,以為****都不知道么。”
崔伯約放下茶盞,“你權謀之心太過露骨,會成為眾矢之的。”
崔慎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兒子思慮不周。”
“你不是思慮不周,你是太想借南楚的刀來削隴西這塊石頭,把這些寫在了臉上,可不是好事。”
崔伯約看著兒子,“做事要順勢而為,借勢而為,順勢,是順著別人的勢,讓人看不出你在推;借勢,是讓別人先開口,比如龍座上的人。”
他頓了頓,燭火在他深陷的眼窩里投下兩團陰影。
“先帝在世時,用為父去制衡藩鎮,再用藩鎮來壓制為父,這就是勢,先帝利用了為父,為父何嘗不是借先帝的勢去掃清障礙?****只看到崔家被先帝打壓,卻看不到每一次打壓落下時,那些早該倒的對頭也跟著一塊兒倒了。”
他端起茶盞,聲音平淡如水,“這才是勢,不是硬推,而是借著力走。”
崔慎放下茶盞:“那依父親之見,眼下該如何補救?”
崔伯約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展開一份荊襄輿圖,手指從漢水一路劃到襄陽,然后輕輕在輿圖上點了點。
“南征方略,把出兵的方向換一換。宣寧軍為東路軍,正面推進,把南楚的兵力牢牢吸引在東路,隴西軍為西路軍,從側翼迂回,配合奮威軍會戰襄陽,這樣呈上去,楊逸就沒辦法再拿隴西軍長途奔襲、孤軍深入來做文章,宣寧軍頂在正面,隴西軍從側翼包抄,至少紙面上是兵家正理。至于到了戰場上怎么執行,那是后話。”
崔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這份方案一旦呈上去,至少能讓朝堂上那些拿隴西軍孤軍深入說事的人暫時閉嘴。
崔伯約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和:“你要記住,棋是一步一步下的,不是一把推出去的,南楚這把刀不好握,你要學會讓刀自己去找鞘。”
崔慎站起身,拱手道:“兒子記住了。”
崔伯約沒有再多說。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晃了一下,將父子倆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投在墻上那張荊襄輿圖上,像兩枚正在被緩緩推過漢水的棋子,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在這條聚集了洛陽大半權貴的坊巷里,還有不知多少扇窗后亮著同樣不肯熄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