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為命的母女------------------------------------------，太陽西斜，給辦公室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色。莫銘正對著那堆票據，試圖理出個頭緒，感覺自己快要跟這些數字和紙條融為一體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請進。”莫銘頭也沒抬，以為是哪個晚走的學員。，帶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莫銘抬眼一看，不由得愣住了。，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紅暈，而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孩。，目測比周艷矮不了多少，得有一米七出頭，但極其消瘦。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淡藍色牛仔褲，衣服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臉頰凹陷，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襯得那雙原本應該很大的眼睛更加突出，卻沒什么神采，帶著一種倦怠和疏離。整個人看起來，體重恐怕連九十斤都勉強，瘦得讓人心驚。“莫老師！莫老師！”周艷一進門，感激的話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真是太謝謝你了！太謝謝你了！”，激動得甚至直接伸手，一把挎住了莫銘的胳膊，用力搖晃著：“我家小茹！她吃了！她吃了你做的那個雞翅！吃了兩個呢！還喝了點湯！這兩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吃了這么多！我都……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謝你好了！”，搖晃得莫銘有些懵。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艷臂彎的柔軟和溫熱，以及她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他下意識地看向周艷的臉，因為興奮和奔跑，她原本稍顯普通、帶著歲月痕跡的面容此刻泛著紅光，眼睛亮得驚人，那發自內心的、燦爛而毫無保留的笑容，竟然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充滿生命力的、近乎驚艷的光彩。、充滿感染力的笑容和近距離接觸弄得怔住了一瞬，目光一時沒能移開。，臉上騰地一下更紅了，連忙松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額前的頭發，眼神躲閃了一下，但嘴角的笑意卻怎么也壓不下去。“沒……沒事，周阿姨，您別激動，妹妹能吃下東西就好。”莫銘也回過神來，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轉向那個安靜站在門口，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女孩。“這就是您女兒吧？”莫銘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對對對，這就是我閨女，林茹。”周艷連忙拉過女兒，“小茹，快，這就是媽媽跟你說的莫老師，做的菜可好吃了！”，飛快地看了莫銘一眼，聲音細若蚊蚋：“莫老師好……謝謝您。”說完又低下了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不用客氣，能幫上忙就好。”莫銘微笑著回應，心里卻對林茹的狀態有了更直觀的了解。這不僅僅是厭食，更伴隨著嚴重的社交畏縮狀態。
“莫老師，你一定得給我個機會謝謝你！”周艷又熱切地說道，眼神灼灼地看著他，“走，現在就跟阿姨走，對面那家飯店，咱們去吃晚飯！一定得讓我表示表示！”
“周阿姨，真不用破費……”莫銘連忙推辭。
“不行！必須得去！”周艷態度異常堅決，眼看又要上來拉他胳膊，“你要是不去，阿姨這心里過意不去啊！”
就在這時，一直低著頭的林茹忽然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似乎更白了些。
周艷立刻緊張地回頭：“怎么了小茹？不舒服？”
林茹輕輕搖了搖頭。
莫銘見狀，心里嘆了口氣，知道這頓飯推脫不掉了，而且看周艷這架勢，再不答應，她可能真能在這辦公室里耗到天黑。
“好吧，周阿姨，您別激動，我去，我去還不行嗎？”莫銘無奈地笑了笑，“不過簡單吃點就好，千萬別破費。”
“哎！好！好！”周艷這才轉憂為喜。
三人下了樓，往對面的小飯店走去。路上，周艷的話**又打開了，不過這次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濃濃的愁緒和不易察覺的哽咽：“莫老師，不瞞你說，小茹21歲，她今年剛畢業，半年前去單位實習，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還是怎么了，回來就上吐下瀉的，打了好幾天針才好。可從那以后，這胃口就一天不如一天，人也越來越沒精神……看了好多醫生，都說是神經性厭食，藥開了不少，可就是不見好……”
她說著，眼圈就有些紅了：“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她爸走得早，我們娘倆相依為命這么多年……她要是真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讓我……讓我可怎么活啊……”
莫銘看著周艷泛紅的眼眶，又瞥了一眼身邊瘦骨嶙峋、默默走路的林茹，心里也是一陣惻然。這對母女，一個高大豐滿卻內心焦灼，一個高挑纖細卻形銷骨立，強烈的對比下，是同樣沉重的無奈。
在飯店坐定，點完菜，周艷幾乎把招牌菜點了個遍，攔都攔不住，趁著等菜的間隙，周艷看著默默喝水的女兒，又看了看莫銘，眼睛里忽然燃起一絲新的希望。
“莫老師……”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看……你這里，需不需要幫手？就是打打雜，收拾收拾東西什么的？能不能……讓林茹來你這兒幫幫忙？工資多少都不要緊！”
她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好，語速也快了起來：“你看，她現在這樣子，原來的工作也辭了，整天一個人悶在家里，我看著更著急。要是能來你這兒，環境清靜，事兒也不多，還能……還能方便吃到你做的飯。說不定……說不定對她恢復有幫助呢？”
莫銘聞言，微微一怔。他看向林茹，林茹也正悄悄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絲茫然，還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期待，或許，也是對改變現狀的一絲渴望。
讓林茹來頤樂學堂工作？
莫銘看著周艷那充滿期盼和孤注一擲的眼神，又看了看林茹那脆弱的樣子，心中迅速權衡起來。
學堂確實缺人，尤其是秦璐不在，很多雜事需要處理。林茹過來，哪怕只是幫忙整理文件、接聽電話、打掃衛生，也能分擔不少。而且，如果能在一個新的、相對寬松的環境里，配合飲食調理，或許真的對她有益。
更重要的是，看著周艷那“相依為命”的沉重愛女之心，他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沉吟片刻，在周艷緊張的目光中，莫銘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學堂這邊確實有些雜事需要人幫忙。如果林茹愿意的話，可以過來試試。工資方面，我會按兼職的標準給，雖然不多，也是個意思。主要是這里環境簡單，沒什么壓力，或許對她有好處。”
周艷一聽，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眼淚瞬間涌了上來，連忙用袖子去擦：“愿意！她肯定愿意！莫老師，你真是我們家的貴人！我……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林茹也微微抬起頭，看著莫銘，蒼白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么，只是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