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榻邊挪了挪身子，與他拉開幾分距離。

待祭拜過團兒，他便該赴黃泉。

又何來大婚可言。

“我累了。”

黑暗中，他久久沉默。

沒有再靠近，只轉身背對我，“那就歇了吧。”

我們背對背臥在同一張榻上。

十年過往一幕幕在腦中閃過，我壓下翻涌的心緒，靜靜盤算，到時該如何殺了他。

他呼吸漸重，已然沉沉睡去。

身處一室，咫尺天涯。

我心生茫然。

同榻異心，是為何？

一陣敲門聲，打破一室靜默。

蕭昱恒猛地睜眼：“云棠？

可是你？”

門外響起蘇云棠清和的聲線：“王爺，云棠輾轉難眠，可否邀您月下讀書，小酌幾杯？”

我心底微微一沉，忽然便懂了蕭昱恒為何對她另眼相看。

蘇云棠出身風塵，卻偏愛讀書淺酌。

她既能風情婉轉，亦能坐論詩書。

而我，唯好習武。

蕭昱恒應聲便起，沒有半分遲疑。

他未曾回頭看我一眼，只淡淡丟下一句：“若睡不安穩，點盞燈便是。”

說完徑直離去。

我翻過身，望著空蕩枕邊。

半晌，一道黑影翻窗落地。

“江蕪影，為何遲遲不動手？

你還在遲疑什么？”

“除掉蕭昱恒，尊主之位，便非你莫屬。”

“此事我自有分寸。”

我側躺著，身形未動。

黑衣人上前來，一把將我從榻上拽起。

我眸光微抬，看向黑影里的人影，“聶燼玄，許久未見，你還是這般急躁。”

聶燼玄一把扯下蒙面布，急道：“師姐！

我怎能不急？

當年師父命你入世隱匿十余載，本就早有安排，日后要將霜隱閣頭號刺殺大任交予你。”

“如今時限已到，任務迫在眉睫。

你若一再拖延不肯聽命，師父的性子你該清楚，絕不會有好下場！”

不等我應聲，聶燼玄緊跟著又道：“十年前你奉命刺殺奸宦，險境里救下奄奄一息的蕭昱恒。”

“當初既已救了他性命，又何苦委屈自己嫁與他！”

我默然不語。

指尖下意識撫上胸口，那里留著當年救蕭昱恒的劍疤。

“不過是掩人耳目，借以隱匿身份罷了。”

聶燼玄在殿中來回踱步，“你可知此番他下江南，有個風月女子攔馬求救。

他那一刻的動容憐惜，我從未見他對你有過半分。”

“還有，我已查探清楚，蘇云棠本是刻意接近蕭昱恒。

尋常俗脂艷粉入不了他的眼，她便故作清雅，投其所好，偏偏蕭昱恒還真動了心。”

我轉頭望向窗外月色，兀自出神。

半晌，聶燼玄又氣又惱：“蕭昱恒身**衛森嚴，尋常人難以近身。

若非如此，我真想替你了結了他！”

我仍看著月亮，平淡開口：“男子三妻四妾，本是世間常事。”

聶燼玄站定，恨鐵不成鋼：“就算如此，也不該把外人抬為平妻！

我分明記得，他曾許諾過此生絕不納妾。”

我扯了扯嘴角，男子的諾言，不過是水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