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舉起。
落在膝蓋上。
一聲脆響。
他聽到自己嗓子里發出一種從沒有過的聲音。不是喊叫。是氣管和聲帶同時痙攣擠出來的悶響。
然后天翻了。地翻了。世界翻了。
他的右腿從此廢了。
他的高考從此廢了。
他的命，從此廢了。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碾過腦海。清晰。鋒利。每一幀都帶著膝蓋上那記鈍痛的回響。
蘇棠還在看他。
那雙眼睛。含淚。無助。十八歲，鹿一樣的，等著有人沖上來替她擋一拳。
她在等他站起來。
顧北低下頭。
他看了看桌面上的課本。高考沖刺卷。翻舊了的筆記本。寫了一半的草稿紙。桌角貼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是他自己寫的四個字——"明天高考"。
他把課本塞進書包。筆記本塞進書包。水杯塞進書包。草稿紙塞進書包。
一樣一樣。穩穩的。
拉上拉鏈。
站起來。
蘇棠的眼睛亮了一下。身體下意識朝他的方向傾了傾。
顧北背上書包。
轉身。
朝教室后門走去。
蘇棠的表情凝固了。
"顧北？"
她的聲音很小。很細。卡在喉嚨里的那種。
他沒停。
"顧北——"大了一點。帶上了急促。椅子蹭了一下地面。
他推開后門。
走廊。
陽光。
身后傳來趙虎的嗤笑："慫逼。"
然后是蘇棠的聲音，更急了："顧北！你不管我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
右腿。他低頭看了一眼。校服褲管下面，膝蓋的輪廓完整。骨頭在里面。好的。一整塊的。
他把腳跨過門檻。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右腿都穩穩地踩在**石地面上。膝蓋彎曲。伸直。彎曲。伸直。
好的腿。
好的。
他沒回頭。
二
顧北走到學校大門口的時候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種溺水的人突然被拽上岸、胸腔里灌滿了空氣、太多了、多到脹疼的感覺。
他站在校門口發了三分鐘的呆。
六月的風吹過來。熱的，潮的，帶著梧桐樹葉和柏油路面曬化后的氣味。
他低頭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指甲陷進皮肉。疼。紅印浮上來。
是真的。
校門外的世界跟他記憶里一模一樣。賣烤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