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說不去。

牛角沱看在眼里，嘴角動了動，終究沒有說什么。他在童家做了三十年仆人，看著這位大小姐從襒著羊角辮的小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家閨秀，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唐家沱那個人，仗著唐家院子財大氣粗，在這山城地面上橫行無忌，人稱“唐家沱少幺爸”，聽著威風，可那不過是個紈绔子弟的名號罷了。

倒是那個鄭家的庶子——

牛角沱想起上個月在曾家的宴會上，鄭上*站在廊下與人論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腰板卻挺得筆直。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才吐出來的，擲地有聲。滿堂的公子王孫，竟沒有一個壓得住他。

童家溪當時就站在不遠處，假裝在賞一幅掛屏，耳朵卻一直在聽。

牛角沱看得分明，自家小姐的耳根子當時就紅了。

這件事，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

第二日，童家溪到底還是去了唐家院子。不是為唐家沱的茶，是為那一園子的梅花。

唐家院子的梅園在整個重慶城都是有名的。百來株老梅，有紅有白，有單瓣有重瓣，好些品種是從姑蘇、**一帶移過來的。唐家老爺子當年做地產發了家，在這山城購置了**土地，蓋了無數宅院，最得意的就是這座梅園。他常說：“房子蓋了是給人住的，可人住不了多久，梅花倒能活幾百年。說到底，是房子配不上梅，不是梅配不上房子。”

這話說得有幾分道理，可唐家老爺子去世之后，唐家沱當家，這門生意就做得越來越不像話了。偷工減料、強買強賣、勾結官府，什么下作的事情都干得出來。童家溪的父親童老爺子生前就常嘆氣：“唐家可惜了，傳到這一代，氣數怕是要盡了。”

童家溪走在唐家院子的回廊上，兩邊梅枝橫斜，暗香浮動。唐家沱親自在前面引路，穿著一件藏藍色團花緞面的長袍馬褂，頭發梳得油光可鑒，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走路時步子邁得很大，像是在趕著去簽一份大合同。

“童小姐能來，唐某真是蓬蓽生輝啊！”唐家沱回頭看了一眼童家溪，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放肆。

童家溪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