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房東扔出出租屋時，醫院剛打來第三個電話。
"周先生，手術押金今晚十二點前不到，床位就要順延。"
我的行李箱倒在雨里，拉鏈崩開，外賣服滾到水坑邊。
房東把門一摔。
"欠我兩個月房租，還裝什么孝子。"
我蹲下撿衣服，手機屏幕又亮。
催債短信、醫院短信、妹妹周小禾的**提醒，擠在一塊。
我把外賣服擰干，水從袖口往下淌。
"哥，別交了。"
這是小禾三天前清醒時發的語音。
她聲音很輕，后面還壓著氧氣機的氣聲。
我點了刪除，沒刪掉。
中介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撐一把黑傘，鞋面干干凈凈，遞給我一份合同。
"周知遠，安寧公寓試睡員，一晚十萬。"
我抬頭看他。
"兇宅？"
他笑得很熟練。
"現在都叫心理承壓測試。"
合同紙很厚，封面蓋著紅章。
紅章下面寫著四個字：午夜簽收。
我翻到金額欄，十萬，稅后，當夜結清。
手指停在那一行上，指甲縫里都是泥。
"死人多嗎？"
"樓盤荒了幾年，傳聞多。"
"上一任試睡員呢？"
中介把傘往旁邊挪了半寸。
"拿錢走了。"
雨水順著我下巴滴到合同上，紅章暈開一點。
我想起小禾躺在病床上，手背薄得能看見青筋，針頭貼在皮膚上。
她小時候怕黑，每次停電都攥著我的袖子。
我把合同往膝蓋上一鋪。
"簽哪？"
中介遞來一支筆。
"先說明，午夜后不管聽見什么，都不要出樓。"
"樓里有人？"
"租客。"
"活的？"
他沒回答。
我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時，紙背刮得手指發酸。
中介收起合同，給我一把冷鑰匙。
鑰匙柄很冷，上面刻著 1300。
"安寧公寓沒有十三層。"
他把傘壓低。
"所以你住一樓。"
我坐他的車到了城西。
安寧公寓夾在兩棟爛尾樓中間，外墻黑得發潮。
門口物業燈亮著，玻璃上貼著一張泛黃通知。
欠租者，午夜**退。
我拖著箱子進去。
大廳沒有人，前臺擺著一本房東登記冊。
第一頁寫著：臨時房東，周知遠。
我剛碰到那行字，整棟樓的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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