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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錯付,向陽而生
我媽也被氣壞了,拿起床頭的搪瓷杯就朝宋菲砸了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白眼狼!”
搪瓷杯砸偏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我正要起身去扶媽媽,她卻拼了命地掙扎起身。
常年干農活的病體,即便是到了此刻,也依舊大力無比。
我被她擠到了旁邊。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宋菲的頭發。
然后抬手就要給她一巴掌。
齊越結結實實擋在宋菲面前,替她挨下了那一巴掌。
我媽瞪著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她指了指齊越,又指著宋菲。
突然翻了個白眼,整個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回床上。
“媽!”
我撲過去,拼命掐著她的人中。
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淺。
“快!快去叫醫生來!”
我扭頭沖齊越喊著,聲音都有些發啞。
齊越站在原地,安**縮在他懷里的宋菲。
“齊越!我求你了,快去幫我找醫生來!”
我幾乎是急得吼了出來。
齊越終于抬頭看了我媽一眼,鎮定道:
“你別裝了,**這就是氣上頭了,緩緩就好了。”
“上次她不就是暈了,赤腳醫生過來還不是過來扎兩針就醒了。”
他皺眉看了眼懷里小聲啜泣的宋菲,淡淡道:
“菲菲她都被嚇壞了,我先帶她回去,你自己照顧好嬸子吧。”
說完,他摟著宋菲就往外走。
我無力地癱軟在地上,腦海里瞬間閃過很多畫面。
宋菲剛來我家那年,她瘦得厲害,我媽把家里僅有的雞蛋蒸成蛋羹,一勺一勺喂她。
宋菲上學的學費,是我媽賣了陪嫁的銀鐲子湊的。
齊越上高中時,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我媽每個月給他送米送面,冬天還給他做了一雙鞋。
我爹是為了救他淹死的,我媽不僅沒要過他們家一分錢的補償,反而幫了他三年。
可現在,我媽在病床上都要死了,他卻讓我別裝了。
走廊里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宋菲還在小聲說
“越哥哥哥,姐姐會不會恨我”,
齊越安慰她道:
“別怕,有我在”。
我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出病房去樓下找醫生。
再把醫生拽來的時候,我媽已經不行了。
醫生摘下聽診器,對我搖了搖頭。
“家屬****吧。”
我強忍著悲痛,不敢讓自己松懈一分。
一個人,把我**尸骨推去火化了。
等那個小**遞到我手里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淚流滿面抱著它,走到了那條河邊。
媽媽曾說過,她想和我爸埋在一起。
那條河就是他們共同的墳墓。
我對這片土地再無眷戀,將戶口遷到舅舅家。
抱著媽**牌位登上了開往南方的火車。
車速不快。
我木木地望著窗外。
對面開過來一輛綠皮火車。
車窗里,一對年輕男女依偎在一起。
兩車交匯的那一瞬。
齊越抬起了頭,他瞪大了雙眼。
他也看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