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父親的遺言
父親走的那天，下著小雨。
雨不大，細得像針尖，落在醫院窗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斜斜的水痕。那是個普通的星期三，我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點，接到醫院的電話時，手機差點從手里滑落。等我趕到病房，父親已經瘦得不**形，白色的病號服掛在他身上，氧氣面罩里一層薄霧，證明他還在呼吸。
胃癌晚期，確診到離開，不過三個月。三個月前他還能在小區里遛彎，跟棋友下象棋，三個月后他就躺在這里了。
“爸。”我握住他的手，干瘦的骨頭硌得我手心生疼。
父親睜開眼，渾濁的眼球努力聚焦。看清是我后，他竟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種笑容我很熟悉，小時候我考了第一名，他就是這么笑的。他費力地抬起手，示意我靠近。護士檢查了一下氧氣管，將面罩內的霧氣調散了些。他深吸了幾口，然后再次抬手，讓我把面罩拿開。
我知道，他是有話要交代。
“小哲，你聽著。”父親的聲音低沉，但異常清晰，像是把最后的力氣都聚在了這幾句話上，“我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住，一個字都不要忘。”
我點頭，眼眶發酸。
他開始背誦一首詩。五言絕句，一共八句，四十個字，語調平緩，但我能感覺到他每吐出一個字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背著詩，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盯著天花板——后來我常常想，那一刻他看到的，也許是爺爺，也許是更遠的人。我拿出手機想錄下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不要錄。”他說，“記在心里。”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專注地聽他念完。一遍，又一遍。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我能完整地復述一遍給他聽，他才松了一口氣，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很好。”他笑了，“記住了，不要告訴任何人。”
“爸，這是什么？”我問。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說：“當年諸葛果把東西交出來的時候，劉家的人就立下誓言。世世代代，守這首詩，等那個有緣人。”
我以為他神志不清了，在說胡話。諸葛果？那不是三國故事里的人嗎？父親一輩子看新聞聯播，連三國演義都沒翻過幾頁，怎么臨終前會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