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更安靜了。沈硯清沒催她，一口一口喝著湯，等母親開口。
“他欺負你了？”
“沒有。”沈硯清放下碗，“他不敢。”
蘇婉清慢慢靠在枕頭上，看著女兒的臉。沈硯清長得很像她年輕的時候，眉眼之間有股不服輸的勁兒，但比她更硬，更冷，更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硯清，”蘇婉清說，“媽不怪你。周家那孩子，從你說他第一次**的時候，媽就知道你們長不了。但媽讓你堅持到現在，是因為——”
“因為你需要周家的訂單，維持廠子的運轉。”沈硯清接過話，語氣平和，“我明白，媽。廠子是你的心血，你不想讓它倒。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接手了，我可以自己想辦法。”
蘇婉清眼眶微紅，伸手摸了摸女兒的手指：“媽不是心疼廠子，媽是心疼你。如果沒有周家，你要走的路會難很多，媽怕你撐不住。”
“我撐了二十四年了。”沈硯清握住母親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留下的淤青，“沒有爸的時候你撐住了，沒有周家的時候我也撐得住。”
蘇婉清終于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但她很快偏過頭去擦掉了，扯出一個笑：“行，那就不提了。退了就退了，媽支持你。”
沈硯清笑了笑，把碗里的湯一口氣喝完，站起來收拾：“你休息吧，我去找主治醫生問問下次化療的時間。”
走出病房，走廊盡頭的燈管閃了兩下，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她靠墻站了一會兒，翻開手機，家族群已經炸了。
大姨蘇婉華連發了七八條語音，最后一條轉成文字是：“硯清這孩子太不懂事了！周家什么條件，她什么條件？單親家庭出身，能高攀上周家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倒好，說退就退，這不是打我們全家人的臉嗎？”
二姨跟著附和：“就是，年輕氣盛，不懂事。婉清也不說說她。”
小姨發了個哭泣的表情：“姐姐身體不好，硯清就別讓她操心了呀。”
沈硯清看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單親家庭出身。
單親家庭出身。
單親家庭出身。
這四個字像咒語一樣，從她記事起就在耳邊反復念叨。過年團圓飯上，親戚們聊到誰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