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他的耳朵能聽到血液在血**流動的聲音。那個聲音在這個空蕩蕩的化學實驗室里，在他一個人的呼吸和心跳之外，在試管架上那排被他測過蛋白質含量的水樣里，在第三個水龍頭里流出來的那道溫水中，在那些水經過的每一條管道、每一個彎頭、每一個接頭、每一處焊縫的管壁內。
那個人的聲音不是從任何地方發出來的，是在他的身體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每一次心跳里，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在那些被他喝下去又被吐出來的水的分子與分子之間的空隙里。
4 管道
林述去找了校長。他把那瓶水的水質檢測報告放在校長辦公桌上，校長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起頭看著他。
“這是什么？”
“學校公廁第三個水龍頭的水質檢測報告。蛋白質含量超標，氯化鈉含量超標。水里含有高濃度的人體蛋白質和氯化鈉。不是自來水廠的問題，是管道的問題。管道外面有東西滲進去了。”
他在這句話里刪掉了一些詞。他沒有說“**”，沒有說“腐爛液”，沒有說“人”。校長的臉色在那個詞被省略的空白里變白了，他的手指在那份報告上停了一下，不是怕，是他在那個詞被省略的空白里看到了一個他不想看到的東西。
“你確定？”
“確定。我用雙縮脲法測的蛋白質含量，用***測的氯化物含量。結果我找化學老師核實過，他同意我的結論。”
校長把那份報告放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了。
“老李，你找人把公廁外面的水管挖開看看。對，現在。”
林述站在校長辦公室里，窗外的陽光照在地板上，把地板磚的接縫照得很清晰。他在這道陽光里看到了自己——不是他這個人，是他的影子。影子很短，縮在他腳下，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他在這道陽光里感覺到自己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變涼，不是他的體溫在下降，是他的血液在那個人體內的血液循環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什么藥物讓他的心臟在死亡來臨之前慢慢地減速，他的嘴唇在他說出最后的聲音之前慢慢地失去力氣，他的眼睛在他的瞳孔散大到看不見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