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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提離婚那天,高冷大佬瘋了


薛漾推開包廂門的時候,里頭正熱鬧。

音樂聲、笑聲、玻璃碰撞聲攪成一團,空氣里浮著煙味和甜膩的香水味。

燈光調(diào)得曖昧,昏昏黃黃地灑下來,像給每個人都蒙了一層濾鏡。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找到了江柏生。

他坐在主位上,姿態(tài)松散地靠著沙發(fā)。

手里攥著半杯酒,嘴角掛著一抹很淡的笑。

那笑意沒有抵達(dá)眼底,但外人看不出來——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像融了的焦糖,暖得能騙過所有人。

楊語優(yōu)坐在他旁邊。

距離不遠(yuǎn)不近。

不是那種貼在一起的近,但也絕不是普通朋友該有的距離。

她微微側(cè)著頭,正在跟他說什么,嘴唇翹著一點弧度,眼底亮晶晶的。

薛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記得這個表情。

她自己在很久以前,坐在江柏生對面、看他把切好的牛排遞過來的時候,臉上掛的大概也是這種表情。

“嫂……嫂子?”許舟第一個看見她,聲音像被掐了一下,整個人從沙發(fā)上彈起來,“你怎么來了?”

熱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那些目光里有看好戲的,有尷尬的,有不明所以的。

還有人飛快地瞟了一眼楊語優(yōu),又瞟了一眼薛漾,嘴角壓都壓不住。

薛漾沒看別人。

她只看江柏生。

他終于抬起眼睛看她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從她臉上掃過。

然后落在她穿的裙子上——那條在米蘭買的裙子,他說好看的那條。他的視線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開了。

不到一秒。

薛漾的心又往下沉了一點。

“難得,”江柏生開口了,語調(diào)懶洋洋的,像是在點評一件不稱手的舊家具,“我**日理萬機,居然有空光臨這種不上臺面的地方?!?br>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薛漾站著,沒動。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

上午開了兩個會,下午跑了三個現(xiàn)場。

傍晚回到家換了這條裙子,讓人做了一桌子菜,醒了一瓶他最喜歡的紅酒。

然后坐在餐桌前等。

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菜涼了熱,熱了涼,反復(fù)了三遍。

最后她把菜全倒進(jìn)了垃圾桶,把紅酒塞塞回去,關(guān)了餐廳的燈。

她本來不想來的。

她坐在沙發(fā)上處理工作文件,手機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全是工作消息,沒有一條是他發(fā)的。

她告訴自己,算了,他不回來就不回來,她也不是沒他不行。

然后楊語優(yōu)的消息來了。

嫂子,柏生哥好像喝醉了呢——

外加一張照片。

照片的燈光曖昧,角度曖昧,楊語優(yōu)坐在他旁邊,笑得很甜。

而她的老公坐在主位上,手里轉(zhuǎn)著酒杯,表情看不分明,但是他沒有推開。

他沒有坐遠(yuǎn)。他就那么讓她坐在那個不遠(yuǎn)不近的位置上,在結(jié)婚紀(jì)念日這天。

薛漾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機,換鞋,出門,打車,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好幾眼,大概覺得這個女人臉上那種平靜有點嚇人。

她不是來捉奸的。

那沒意思,她也不喜歡像個潑婦一樣地質(zhì)問他,她做不到太不體面。

去也是為了完成任務(wù),對聞從言給她的任務(wù)——讓江柏生不準(zhǔn)亂來。

江柏生跟誰都行,但楊語優(yōu)不行這個家世有點顯赫。

“怎么,”江柏生掀起眼皮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一點溫度都沒有。

語氣稱得上禮貌,卻字字帶刺,“是家里的賬單不夠看了,還是怕我在這兒做什么有損**體面的事?”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我再怎么不挑,也不至于?!?br>
這話沒說完,但留白比說透了更讓人難堪。

薛漾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攥得死死的,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前一個月還好好的人現(xiàn)在就成這個樣子了,忽然變得極其冷漠。

楊語優(yōu)在旁邊適時地往后挪了挪,低下頭,一臉局促不安,像是被這陣仗嚇著了。

她咬了一下嘴唇,小聲說了句:“嫂子你別誤會……”

聲音怯怯的,尾音還帶著一點顫。

薛漾沒看她。

許舟尬笑著打圓場:“嫂子你別多心,今天是我組的局,柏生哥本來不想來的,是我硬拉——”

“許舟,”江柏生淡淡地打斷他。

他放下酒杯,十指交疊搭在膝上。

看向薛漾的目光像看一個不太熟的合作方——客氣、疏離、帶著精心拿捏過的冷淡:“既然來了,坐吧。

免得回頭傳出去,說我江柏生連杯酒都不給自己**喝?!?br>
他在意的不是她來不來。

他不在意她在家等了多久,不在意她穿了他最喜歡的裙子,不在意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在意的是“傳出去”——他在意的是外人怎么看。

薛漾的指尖掐進(jìn)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一點。

她不知道今天為什么會這么敏感,有些難受。

估計是來姨媽了雌激素分泌過多。

“不用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語氣平平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還能這么穩(wěn)。

“我就是來看看。你沒事就行,我先回去了?!?br>
“看什么?”江柏生微微挑眉,像是真的困惑,“看我有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聲笑短促而涼薄,像刀刃劃過玻璃,又輕又利,一下就從她身上劃過去了。

“薛漾,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br>
薛漾的手指在身側(cè)猛地蜷了一下。指甲掐進(jìn)肉里,疼得她眼眶發(fā)酸,但她忍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

包廂里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看她,等她的反應(yīng)。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什么——應(yīng)該轉(zhuǎn)身走,應(yīng)該維持體面,應(yīng)該像他一樣把所有的情緒都裝進(jìn)一個滴水不漏的殼里。

可她動不了。

今天是他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

她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餐桌前,手機屏幕一亮她就看,每一次都不是他。

現(xiàn)在想想真TM蠢。

她來的路上還在想,也許他只是太忙了,也許他只是忘了,也許她推開門的時候他會愣了一下。

然后跟她說“對不起,今天太忙了,忘了日子”。

她甚至想好了原諒他的措辭。

可他什么都記得,就是忘了——不,不是忘了。

他根本沒打算回來。

“那我不打擾了,”薛漾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你們玩?!?br>
她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fā)出什么聲響,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緊繃的神經(jīng)上。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

身后傳來許舟壓低卻還是漏出來的聲音:“柏生哥,你這是干嘛啊,嫂子她……”

“怎么,”江柏生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追過來,比外頭的雪粒子還冷,“我說錯什么了嗎?”

薛漾拉開門的手微微發(fā)抖。

然后她聽見了楊語優(yōu)的聲音。

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只有關(guān)系極近的人才敢用的、近乎親昵的語氣:“阿生,你少說兩句?!?br>
薛漾沒有回頭。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包廂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里面一片死寂。

許舟看著桌上那只被江柏生擱下的酒杯,杯沿上有一圈幾乎看不見的、細(xì)密的痕跡——是指甲掐出來的。

“**把杯子捏得**這是在意還是不在意?”旁邊有人小聲問。

許舟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該怎么回答。

出了電梯,薛漾快步穿過大堂。

落地玻璃門外,雨夾雪正在下。

她推開大門,冷風(fēng)撲面而來,夾著雨雪打在臉上,生疼。

她沒有帶傘。

出門的時候太急了,什么都顧不上拿。她站在門口的挑檐下,拿出手機準(zhǔn)備叫車。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是楊語優(yōu)發(fā)來的。

嫂子你還好嗎?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發(fā)那張照片的,我就是覺得好玩隨手一拍,你別放在心上。

柏生哥他今天心情不好才多喝了幾杯,你千萬別多想。

她覺得好笑。

什么叫“隨手一拍”?什么叫“覺得好玩”?什么叫“別多想”?

她一個字都不想回。她正準(zhǔn)備劃掉消息,手機又響了。

是醫(yī)院打來的。

她接起來,聲音端得四平八穩(wěn):“你好。”

“薛小姐,這周薛先生的康復(fù)費用外加住院費一共是十二萬八,這邊的系統(tǒng)顯示您的賬戶余額不夠扣這個月的……”

“我明天轉(zhuǎn),”薛漾打斷她,聲音平靜,“明天上午打過去?!?br>
“好的薛小姐,那不打擾了。”

電話掛了。

聞從言又發(fā)來消息,薛漾看了眼就關(guān)了手機。

打了輛車去到聞從言發(fā)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