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風與耳光
五月的陽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看守所那扇沉重的鐵門在我身后“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里面那個只有水泥地和霉味的灰色世界。
我瞇起眼，適應著外面刺眼的光線。
五年了。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彌漫著汽車尾氣和塵土的味道，卻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
“強子！這兒！”
一輛黑色的寶馬X5停在路邊，按著喇叭。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我最好的兄弟，陳浩。
他穿著一身阿瑪尼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那塊表，我認得，得二十多萬。
副駕駛的門也開了。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戴著墨鏡的女人走了下來。
即使戴著墨鏡，即使妝化得比五年前精致了十倍，我也一眼就認出了她。
林曉。
我的前女友，也是我蹲這五年大牢的“罪魁禍首”。
“陸強！恭喜恭喜！”陳浩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張開雙臂要擁抱我，卻被我側身躲開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堆起笑容：“看我，激動的！走，兄弟，接風宴都訂好了，五星級酒店！”
林曉站在旁邊，手里提著愛馬仕的包，腳上的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沒摘墨鏡，但我能感覺到，那鏡片后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
“陸強，”她終于開口了，聲音還是那么清脆，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出來了就好。陳浩這五年沒少照顧我，我也算沒白等你?！?br>她伸出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鉆戒，在陽光下閃得我眼睛生疼。
“恭喜啊?！蔽倚α耍Φ帽瓤捱€難看，“新婚快樂。”
陳浩臉色一變，趕緊打圓場：“哎呀，什么新婚不新婚的！就是領了個證！強子，你別多想，曉曉一直記著你呢，這不，非要跟著我來接你?！?br>“是嗎？”我看著林曉，“那你等得挺辛苦啊，都等出鉆戒來了。”
林曉終于摘下了墨鏡。
那張臉，比我記憶中更美了，也更冷了。
“陸強，話別說得這么難聽。”她撇了撇嘴，“當年那事……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一個女人，總得有個依靠。陳浩對我好，我總不能守著活寡吧？”
“守活寡？”我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感覺喉嚨里像是吞了塊燒紅的炭。
“行了強子！”陳浩一把摟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勒斷氣，“過去的事就別提了！走，上車！咱們去吃飯！”
我被他半推半就地塞進了寶馬車的后排。
林曉坐回副駕，系安全帶的時候，那條香奈兒裙子的裙擺不經意地掃過我的臉。
一股濃郁的香水味鉆進鼻孔。
那是“午夜飛行”，我當年送她的生日禮物，一瓶要八百塊，我啃了兩個月饅頭才攢夠錢。
現在，這味道聞起來，只有惡心。
車子發動，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陌生得讓我心慌。
五年，這座城市變樣了，我的兄弟變樣了，我的女人也變樣了。
只有我，還被困在那個雨夜的泥潭里。
“強子，你是不知道，”陳浩一邊開車一邊絮叨，“你進去后，曉曉多難過啊，天天以淚洗面。后來還是我……唉，都是兄弟，我就多照顧了她一點。你也別怪她，女人嘛，沒個男人不行?！?br>我從后視鏡里看著林曉的側臉。
她面無表情，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不難過。
她甚至很享受。
“陳浩，”我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五年前那晚，你也在場，對吧？”
車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浩的腳猛地踩在剎車上，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你說什么呢！”他轉過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那晚我不在！我在外地談生意！”
“是嗎？”我看著他，“那你怎么知道曉曉難過？你怎么知道她需要人照顧？”
陳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曉猛地回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我：“陸強！你出來第一天就想****是不是？陳浩是我丈夫！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
我沒理她，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煙。
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竄起。
我看著那簇火苗，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個雨夜，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