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正坐在輪椅上看電視。
聽見我推門的聲音，她立刻把遙控器塞到坐墊底下，身子一歪，開始哼哼。
"明月啊，媽這腿今天又疼了，你給媽揉揉。"
我蹲下來，給她揉腿。
她的小腿肌肉結實緊致，沒有一點萎縮的跡象。
一個真正癱瘓八年的人，小腿肌肉應該是什么樣的，我太清楚了。
"媽，下個月十八號是您七十大壽。"
我一邊揉一邊說。
"陶軍說想給您辦一桌。"
陶軍沒說過這話。
但周秀蘭的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軍子說的？"
"嗯。他說您辛苦了一輩子，該熱熱鬧鬧過個生日。親戚朋友都請上。"
"哎喲，這孩子，還是有孝心的。"
她笑得滿臉褶子，一邊笑一邊拍我的手。
"明月啊，辛苦你了，媽知道你的好。"
我低著頭給她揉腿，沒讓她看見我的表情。
趁她午睡的時候，我***攝像頭裝好了。
一個在她臥室的衣柜頂上，對著床和門。
一個在廚房冰箱旁邊的架子上，對著灶臺和走廊。
角度是我反復調過的。
夜視功能，24小時錄像，自動存到手機。
當天晚上，我照常給她洗腳，擦身，翻身，關燈。
回到自己房間，打開手機上的監控軟件。
畫面里，周秀蘭的臥室一片漆黑。
我盯著看了十分鐘，沒有動靜。
十一點半，我幾乎要睡著了。
畫面里突然有了動靜。
周秀蘭掀開被子，慢慢坐起來。
她側耳聽了聽，確認沒有聲音，兩條腿穩穩地落地。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然后她把門打開，走了出去。
廚房的攝像頭接上了她的動線。
她打開冰箱，彎腰翻了翻，拿出一個保鮮盒。
里面是中午剩的紅燒雞腿。
她站在冰箱旁邊，掰了一只雞腿，一口一口吃得噴香。
吃完把骨頭扔進垃圾桶，用紙巾擦了擦嘴，把保鮮盒放回冰箱。
然后她走回臥室，**，蓋好被子。
全程四分半鐘。
步態正常，動作流暢，和白天那個癱坐在輪椅上需要人喂飯的老**，是兩個人。
我舉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氣的。
是這八年。
三千個日夜，我端屎端尿，擦身翻身，背她上下樓，推她曬太陽。
我的腰椎突出了三節，右手腕落下了腱鞘炎，**紊亂了四年，體重從一百一十八斤掉到九十二斤。
我辭掉了衛生院的工作，斷掉了所有社交，八年沒添過一件新衣服。
她"癱"著的每一天，我都在彎著腰伺候她。
而她每天凌晨都能站起來，走到廚房，站著吃雞腿。
我退出監控軟件，打開通話記錄。
陶軍的號碼在最上面。
我沒打。
我打開了那個帖子下面的評論區，找到那條高贊回復，點了收藏。
然后我打開日歷。
距離周秀蘭七十大壽，還有二十六天。
第二天開始，我變了一個人。
變得比以前更勤快。
給她揉腿揉得更久，洗腳水換得更勤，飯菜花樣變著來。
周秀蘭反而有點不適應。
"明月，你今天咋了？對媽這么好？"
"您快七十了嘛，我得把您照顧好了，大壽那天精精神神的。"
她樂呵呵地拍我的手。
"還是明月懂事。"
晚上，我準時打開監控。
同樣的劇本。
凌晨一點十分，起床，聽動靜，出門，開冰箱。
這次她拿的是一盒酸奶，喝完還把空盒子壓扁了塞到垃圾桶最底下。
她怕我發現酸奶少了。
第三天夜里更過分。
她不光吃了東西，還掏出了一部手機。
一部我從來不知道她有的手機。
她坐在廚房的板凳上，撥了一個號碼。
聲音壓得很低，但攝像頭帶收音功能。
"軍子啊，媽跟你說個事兒。"
"前天進賊那回，明月好像看見媽站起來了。"
那邊說了什么我聽不清。
周秀蘭急了。
"你放心，媽糊弄過去了，說是回光返照。她信了。她那個人你還不了解？老實得跟頭驢似的，讓干啥干啥。"
"嗯嗯，你放心在那邊過，小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