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昏迷時聽你吐槽,醒來只想寵你
岑家的馬車停在山腳,距離玄春觀還有一段路。
上山的青石板有了些年頭,周邊長滿了青苔,只有臺階上常有人走的地方在斜陽下反著光亮,像是被上好的桐油浸潤過。
岑春謠被她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的往山上走。
走了約摸兩刻鐘,眼前終于出現了一座古樸的道觀。
屋角飛檐,青瓦上落滿了松針。
檐角掛著銅鈴,忽而風來,帶起一陣清泠泠的鈴響。
謝佳人上前輕叩門扉。
門內響起腳步,而后‘吱呀’一聲,厚實的大門應聲而開。
門開后,一個梳著發髻的小道童探出頭來,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轉,客氣地問道:“幾位施主,此時前來,所為何事?”
謝佳人忙道:“小師父,我們特來拜訪觀主。”
道童搖了搖頭,歉然道:“不巧得很,觀主今日不在觀中,幾位請回吧?!?br>
說著,便要掩上門扉。
謝佳人連忙上前一步,輕聲懇求道:“小師父,今日觀主可會回來?我們可以等!
我們此時前來,并非為了進香閑談。只因家中孩子身染怪疾,大夫束手無策,說是唯有貴觀青玄道人或許能解。
還望小師父通融則個,借貴地容我們等一等,見觀主一面,哪怕只說一句話也好……”
道童聞言,腳步一頓,神色莫名,又抬眼,看了看趴在岑有福背上,正蔫蔫地眨巴著眼的岑春謠。
“可是這位小施主有患?”
岑有福連忙點頭,“正是小女?!?br>
“小施主年歲幾何?生辰幾何?”
“小女今年七歲,屬虎,生于二月十二日花朝,巳正時分?!?br>
小道童點點頭,“施主貴姓?”
“免貴姓岑。”
“幾位施主稍候片刻。”說罷,他轉身離開。
“這…是行還是不行?”夫妻倆對望。
沒一會兒,那小道童又走了出來,抬手遞上一頁信箋,“岑施主,這是觀主留的信,您按照信上的日子,再帶這位小施主來吧?!?br>
岑有福愣了一愣,連忙接過信箋,看清內容后臉上漾開笑意,又遞給謝佳人。
“多謝小師父!那我們過些日子再來!”
得了信,夫妻倆這才稍稍安心。
辭別道童,便踩著夕陽余暉下山去。
岑春謠依舊趴在她爹背上,眼前是郁郁蔥蔥的松林,時不時還能透過林間縫隙瞧見遠處城中的風光。
身后傳來清泠泠的鈴響,岑春謠回頭張望,此時道觀已大門緊閉, 橘黃的落日余暉映照在門楣上,照得“玄春觀”三個字,仿佛鍍了一層金光。
*
十日后。
山腳,臨下車時,謝佳人紅著眼眶,抱著岑春謠心肝肉的喊,又不停叮囑。
她爹和三個哥哥也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著。
好半晌,一行人才終于抹著淚下了馬車,又包袱款款的往山上走。
看著眼前那座古樸的道觀,岑春謠深吸一口氣。
她轉身笑嘻嘻道:“爹娘,哥哥們,不用送啦!”
謝佳人吸吸鼻子,仍帶著哭腔:“阿滿,好好養病,娘過些日子來接你?!?br>
岑春謠點點頭。
一旁她爹和哥哥們也連連叮囑。
又耽擱了好一會,她爹娘哥哥們才在她的催促下,三步一回頭的離開。
岑春謠看著他們下山的背影,無奈嘆氣。
她只是想裝病逃課,不是想離家出走??!
沒成想隨便裝了個病,卻“裝”了個大的。
眼下的她還是個半大的小豆丁兒呢,就被“抓”到山上道觀清修養病來了。
但如今已經容不得她辯駁。
三天前,她便再一次跟隨爹娘來到了玄春觀,見到了大夫口中或許有法子救她的青玄道人。
青玄道人見了她,沒多說什么。
只是默默盯著她片刻,又細細問了她的生辰八字,而后閉目掐指。
最后得出一句話——
“無甚大礙……”
她爹娘喜極而泣。
淚珠子剛從眼眶滑落,卻聽青玄道人又道:“往后便隨本道清修吧?!?br>
她爹娘一愣,兩人面面相覷,隨即又驚又喜,最后只得聽話照做。
站在觀外的臺階上,直到再也看不見爹娘他們離去的背影,岑春謠這才轉身。
行吧,來都來了。
她站在觀門口,抬頭看了看門楣上“玄春觀”三個大字,心想:不知道這里,有沒有意思。
玄春觀不大,主殿前后兩進,再有幾個小院,連帶著道童,觀里攏共只有七八個人。
不過眼下加上岑春謠幾個,觀里的常住人口應當是能突破兩位數了。
觀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道,道號青玄。岑春謠第一次見他時,他正蹲在院子里喂雞。
今日也是一樣的。
岑春謠:???
喂雞是什么固定節目不成?
青玄抬頭看她,笑瞇瞇的:“來了?自己找地方坐?!?br>
岑春謠看看四周——院子里就一塊石頭,她坐上去,硌得慌。
青玄:“嫌硌?那就站著。”
岑春謠:“……”
岑春謠不想坐,但也不想就這么干站著,像個呆瓜。
于是干脆蹲在青玄道人身旁,從他端的竹筐里搶食喂雞。
邊喂,她還邊打聽。
“這些雞多大了?”
“是公的還是母的?”
“會生蛋么?”
“每日生幾個蛋呀?”
“夠咱們吃的嗎?”
“……”
“……”
當晚,青玄把她叫到跟前。
大殿里點著燈,清玄讓她伸出手,搭了一會兒脈,又看了看她的面相,忽然皺起眉頭。
岑春謠看著搖曳的燈火中,青玄道人忽明忽暗的臉龐,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會真看出什么了吧?
青玄沉默了很久,慢慢開口:“你這命數……的確古怪。”
不是脈象,是命數。
岑春謠屏住呼吸。
青玄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不過不打緊,在這住下吧,多住幾年?!?br>
岑春謠忙道:“我真是來養病的?”
青玄:“不然呢?”
他起身添了燈油。
岑春謠:“……”
她總覺得這老道話里有話,但他說不打緊,那應該真的不打緊。
岑春謠問:“那往后我就是您的弟子嗎?”
青玄道人頭都沒回,“你不愿意?”
“愿意的!”
岑春謠鄭重點頭。
她覺得這清玄道人應當是有些本事的,能拜這么一個師父,她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