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只有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我的女兒，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被親生父親和奶奶從我身邊偷走了。
她現在是餓著還是冷著？有人喂她嗎？有人抱她嗎？
我不允許自己哭。
哭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要的，是把她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然后讓所有動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章
出院那天，沈浩親自來接。
態度好得反常，幫我拎包，給我開車門，還特意從后座拿出一束花。
"若晚，回家好好養著，什么都別操心。"
我上了車，花放在腿上，香得發膩。
"家里那個女人還住著嗎？"
后視鏡里，沈浩的笑僵了一瞬。
"你說林曼？她來給孩子看病，臨時住幾天，等孩子做完手術就走。"
"住客房？"
"嗯。"
"不住主臥？"
"若晚，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我偏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回到家，一切都變了。
玄關多了一雙小孩的鞋。
客廳茶幾上擺著一套樂高，拼了一半。
廚房飄出排骨湯的味道。
錢桂芳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一碗湯，笑盈盈遞給林曼懷里的小男孩。
"子軒乖，喝湯湯，奶奶親手燉的。"
奶奶。
她叫那個孩子"子軒"，自稱"奶奶"。
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任何一句話。
我懷孕九個月，她沒燉過一碗湯。
"媽，我回來了。"
錢桂芳抬頭，表情切換得很快，從慈祥變成了客氣。
"哦，回來了。飯在鍋里，自己盛。"
林曼抱著孩子站起來，沖我點頭："嫂子，你回來了。"
那個小男孩窩在她懷里，白白凈凈的。
說實話，長得像沈浩。
尤其是眉毛和下巴，一模一樣。
"嗯。"
我看了一眼那碗排骨湯，進了臥室，關門。
沈浩跟進來。
"若晚，你別多想，林曼就是暫時住幾天。"
"我沒多想。"
"那你怎么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我女兒三天前死了，你覺得我應該什么樣子？"
他愣住了。
好半天才說："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
我坐在床邊，語氣平淡："那個孩子的病，到底有多嚴重？"
"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配型做了嗎？"
"做了，你是最合適的。"
"為什么是我？親生父母不是最容易配上嗎？"
沈浩又愣了一下。
"**……跑了，找不到。林曼自己配型沒成功。所以醫院建議找近親屬試試。"
近親屬。
我不是那個孩子的任何親屬。
除非，那個孩子的父親是沈浩。
這個謊，圓不上了。
但我不點破。
"行，我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術前檢查大概下周。"
他轉身要走。
"沈浩。"
"嗯？"
"你欠我一條命。"
他腳步一滯。
"什么？"
"我是說，欠我女兒一條命。她如果還活著，今天應該在我懷里喝奶。"
沈浩沒回頭。
"我知道。"
他關上門，走了。
我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我打開手機。
方明遠發來了一份文件。
林曼名下一套公寓，一百二十平，購入時間是三年前。購房款來自一個叫"恒隆貿易"的對公賬戶。
恒隆貿易，是沈浩三家公司中的一家。
三年前買的房。
沈子軒兩歲三個月。
也就是說，沈浩在我懷孕之前就已經養了這個女人，在外面有了家。
我關掉文件，打開另一條消息。
"那輛黑色商務車的行車記錄已經調到了。車子開到了城郊一個叫翠湖苑的小區，門牌號是7棟302。目前還在進一步確認，女兒應該在那里。"
我的手沒有抖。
但我咬住了嘴唇。
很用力。
第五章
術前檢查安排在周一上午。
周六晚上，沈浩的兩個合伙人來家里吃飯。
一個叫陳建軍，跟沈浩大學室友，公司開業就入的伙。
另一個叫王志剛，后來融資時拉進來的，做銷售出身，嘴皮子利索。
錢桂芳張羅了一大桌菜。
排骨湯自然是有的，照例端到了林曼和沈子軒面前。
我坐在飯桌最邊上，沒人給我介紹座位。
陳建軍看了我一眼，舉杯："嫂子好久沒見了，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