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食堂分甲乙丙三等灶。我這樣的八級工吃甲灶，白面饅頭，隔三差五還有葷菜。蘇婉清只能拎丙灶，兩個摻了麩皮的黑窩頭，一碗清湯寡水的菜葉湯。
她端著搪瓷缸子，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所有人。
我打了飯，端著鋁飯盒走過去，本來沒打算停。
可我從她身后經過的時候，聽見了聲音。
她在咳。
窩頭太硬太干，她噎住了，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捶自己胸口。臉憋得通紅，卻硬是沒發出什么大動響。
周圍幾桌人有的瞥了一眼，有的把頭扭開了。
我腳下停了。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腦子里在想什么。
飯盒往她桌上一擱。
她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一雙眼睛，又驚又慌。
"給，換換口味。"
我把她面前的窩頭拿過來，掰了一塊放嘴里嚼。
"這幾天胃不舒坦，老泛酸，就想吃點粗糧壓一壓。你那份白面的，幫我吃了吧。"
我說得理直氣壯。
她張了張嘴，沒吐出一個字。
那雙眼睛盯著我飯盒里的白面饅頭和半份土豆燒肉，眨了好幾下。
"陳……周師傅，這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你不吃我也吃不下。"
我坐到她對面，大口咬窩頭，嚼得咯嘣響，像吃這東西比大魚大肉還香。
其實糙得喇嗓子。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咬饅頭。
吃得很慢，很仔細。
一個白面饅頭，她幾乎嚼了一刻鐘。
等她吃完，我把空飯盒收回來，站起身就走，一個字沒多說。
走出幾步，后面傳來很輕很輕的兩個字。
"謝謝。"
我沒回頭。
從那天起，換飯就成了我跟蘇婉清之間一個不說出口的規矩。
每天中午，我把家灶的飯給她，吃她那能把牙崩了的窩窩頭。有時候，我會趁沒人注意，把余下的半份菜扣在飯盒底下一起推過去。
我們從不在食堂之外說話。
在車間里迎面走過，連眼神都不碰。
但有一個變化，只有我自己知道。
以前修完織機，我轉身就走。
現在修完了，我會多站一會兒，余光掃一眼她在車間那頭的方向。
確認她還站著，還在干活，沒出事。
然后才走。
第三章
蘇婉清來廠里的第三個禮拜，事情起了變化。
變化不是